苏晚抬头看他。
“比以前好吃。”
陆怀野的耳根慢慢红了。
他没说话,只把她凉掉的搪瓷缸换成热水。
窗外,邓小兵抱着一筐白菜路过,眼睛正好往里瞟。
陆怀野一个眼神扫过去。
邓小兵立即低头,加快脚步,差点把白菜掉了一地。
……
一九八八年初冬,食品厂接到了一份特殊订单。
不是军区的。
是首都来的。
那封电报送到苏晚手里时,陆青禾正在算第四季度账目。
纸上只有几行字。
拟于月底接待重要外宾,需选调各地特色餐饮与保障食品,军区推荐行军汤底项目参与复核。请苏晚同志携样品及相关资料赴京。
陆青禾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刘大勺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首都?”
邓小兵咽了咽口水。
“是不是……那个首都?”
刘大勺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全天下还有几个首都?”
厂房里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说该多带几箱样品。
有人说得把最好的罐子全挑出来。
有人甚至提议把门口那盆鸡冠花也搬过去,说是图个红火。
苏晚却把电报放到桌上,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压在纸角,指节一点点收紧。
首都。
国宾馆。
国宴后厨。
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灶台、刀声、蒸汽和灯火,隔着漫长的年月,像是又回到了眼前。
中华食谱图鉴在脑海里缓缓亮起。
一页页菜谱翻过去。
火候、刀工、配比、摆盘,全都清清楚楚。
可她的太阳穴也跟着跳了一下。
这几年,她很少再强行调用图鉴里那些复杂的古法菜谱。
每一次调用太深,头疼都会像针扎一样往骨头里钻。
严重的时候,连咸淡都尝不出来。
而这次,她要面对的,是最挑剔的一群人。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稳下来。
“带三样。”
她说。
“行军清汤底料。”
“红曲卤味调味包。”
“还有一份新做的清汤狮子头。”
刘大勺愣住了。
“狮子头?”
“用边角料做出来的那道?”
“不是边角料。”
苏晚纠正他。
“是把每一样食材都用到该用的地方。”
“骨头吊汤,肥瘦打馅,菜心取嫩,剩下的做员工餐。”
“国宴也好,食堂也好,吃进嘴里的好东西,不该靠糟蹋粮食堆出来。”
她站起身。
“这次去首都,不是去证明我会做几道菜。”
“是去让他们看看,部队食堂里走出来的东西,也能端上最正式的桌子。”
陆怀野站在门外。
他显然已经听见了。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苏晚也看过去。
“我去几天。”
“知道。”
“厂里这边......”
“我看着。”
苏晚顿了一下。
陆怀野走进来,拿过她桌上的电报,折好放回信封。
“去吧。”
“家里有我,厂里也有我。”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苏晚心口轻轻一震。
……
首都的冬天比军区更冷。
国宾馆后厨里,却热得像盛夏。
灶火烧得旺,蒸汽贴着顶棚散开,几十口锅同时响着。
苏晚站在操作台前,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掌心微微发潮。
负责复核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姓秦。
秦师傅尝过她带来的汤底,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清汤狮子头的汤,吹凉后喝下去。
后厨里静得只剩灶火声。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勺子。
“这汤底,熬了多久?”
“六小时。”
“为什么不用整鸡?”
“成本太高,供应也不稳。”
“那为什么还能把汤吊清?”
“骨架先焯,去血沫。火候分三段,前急后缓。香料不跟骨头一起熬死,后段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