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民联营食品厂筹备负责人推荐表。
小灶间里静了片刻。
刘大勺先反应过来,围裙上的油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扯着嗓子问:“马部长,这意思是……要办厂?”
马部长没理他,只看着苏晚。
“二团食堂这几天的账、菜、罐子、流程,我都看过了。”
“你做的不是一锅汤,是一套法子。”
“从领料、熬制、封存、运输,到开罐复热,谁做,怎么做,出了偏差怎么查,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指尖点了点那摞流程册。
“部队里缺的,不只是会做饭的人。”
“缺的是能把好手艺变成规矩,让谁来做都不差的人。”
苏晚垂眼看着那张表,没有立刻接。
窗外日头已经偏过屋檐,木架上的九只玻璃罐在光里泛着亮。
三天前,它们还只是几罐没人看好的试做汤底。
有人等着它臭。
有人等着看她失败。
如今,九罐汤底一滴没坏。
检验单摆在桌上,后勤部的红章还没干透。
“办厂不是我一个人签字就能成。”苏晚说,“原料来源、人员培训、卫生标准、销路、设备,全得一项项核。”
马部长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最怕的,就是人一得了成绩便飘。
“所以才让你签筹备负责人,不是厂长。”
“先做五十人份,再做五百人份。能稳住,再往下走。”
苏晚抬起头。
“食品厂的第一批产品,我只做两样。”
“行军汤底和压缩调味包。”
“汤底供部队拉练、巡防和野外施工。调味包供食堂和家属院,按量开包,不准散装。”
马部长问:“为什么只做两样?”
“少,才能控得住。”
“东西做多了,账乱,料乱,人也容易乱。”
她顿了顿。
“先把一口汤做好,再想着端上更多人的饭桌。”
马部长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钢笔,在推荐意见那一栏写下几行字。
字写得很重。
业务扎实,作风严谨,建议试行。
写完,他把钢笔递过去。
“签吧。”
苏晚接过笔。
笔尖落在经手人一栏。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干净利落。
苏晚。
陆青禾坐在旁边,盯着那两个字,眼圈忽然有点发热。
她想起自己刚回来那天,还站在灶边责怪苏晚。
觉得哥哥受了伤,苏晚不该让他烧火。
觉得这个嫂子还是从前那个娇气、任性、不会过日子的女人。
可这几天,她亲眼看着苏晚坐在小木凳上,额头冒着冷汗,一遍遍核账、改流程、盯火候。
看着她宁愿停项目,也不肯拿战士的肚子赌一把。
也看着她把省下来的三毛九分,仔仔细细封进纸袋。
陆青禾吸了吸鼻子,低头把那张试做结余单收好。
“嫂子。”
苏晚偏头看她。
“嗯?”
“以后厂里的账,我还帮你算。”
陆青禾耳朵有点红,嘴上却很硬。
“我学这个的,比你们拿算盘快。”
苏晚笑了笑。
“行。”
刘大勺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邓小兵背上。
“听见没?咱们要办厂了!”
邓小兵被拍得往前一栽,龇牙咧嘴,却笑得停不下来。
“俺也去能进厂不?”
“你小子先把刀工练稳。”刘大勺瞪他,“切个冬瓜还敢切出三种厚薄,进厂了不得让你师父把你踹出去。”
邓小兵摸了摸脑袋。
“俺也去练。”
刘大勺转过头,想说自己也能练,话到了嘴边,却有些别扭。
他从前是二团食堂的大勺。
几十年颠锅掌勺,谁来都得喊他一声刘师傅。
可现在,他看着桌上那套流程册,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点经验还真不够。
“苏晚。”他清了清嗓子,“俺也去那份呢?”
苏晚问:“什么?”
“签字啊。”
刘大勺把手伸过去。
“俺也去是试做主厨。第一锅汤,俺也去熬的。”
马部长看了他一眼:“你签什么?”
“签责任。”
刘大勺脖子一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