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勺凑近一瞧,脸上的肉抖了下。
“谁干的?”
粉条一捏就断,碎末黏在邓小兵手上,水盆底下还沉着一层白糊。
许三强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明儿下锅,不成浆糊了?”
马部长把本子翻开,笔尖点在纸上。
“粉条是谁泡的,站出来。”
后厨几个人互相看,没人吭声。
刘大勺火气上来,拍了下案板。
“一个个都哑巴了?刚才签字签得挺快!”
老吴低着头,咳了一声。
“我傍晚看见盆已经在那儿了,以为班长安排的。”
刘大勺瞪他:“我下午去团部挨训了,我安排个屁!”
邓小兵把粉条放回盆里,手在水里涮了涮。
“苏指导,这盆不能用了。”
苏晚点头。
“不用。”
马部长眉头拧住。
“午饭少了粉条,土豆烩菜就撑不住量。”
许三强接话:“五百多号人,光土豆白菜,战士吃完还得饿。”
张桂芳蹲在门边洗萝卜,忍不住插嘴。
“这下好了,刚才还说五分钱吃空盘,这会儿粉条先烂了。”
王嫂子瞪她。
“你少说两句。”
张桂芳把萝卜往盆里一扔。
“我说错了?没粉条,看她拿啥变出来。”
陆怀野抬头看向她。
“洗菜。”
两个字砸下来,张桂芳撇了撇嘴,又把萝卜捞回手里。
马部长没理她,只看苏晚。
“苏晚同志,库存里还有啥能顶粉条?”
刘大勺马上报数。
“白菜两百来斤,土豆一百六十斤,冬瓜三筐,豆腐二十板,猪油渣三斤,肥肉二十来斤,本来留着吊点香。”
许三强啧了一声。
“二十斤肥肉,五百人塞牙缝都不够。”
刘大勺回头骂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许三强不服。
“我说实话,粉条没了,午饭咋办?”
马部长的笔停在账本边上。
“不能加钱。”
刘大勺急了。
“马部长,都这样了,还卡钱?”
马部长抬眼。
“军费有数,肉蛋还要留伤病员,这条不能动。”
后厨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张桂芳搓萝卜的沙沙声。
苏晚伸手拿过库存单,目光落在“冬瓜”“豆腐”“肥肉”三行上。
她额侧的药包已经凉了,头里却没再往下沉。
陆怀野看见她停得久,低声问:“不舒服?”
苏晚摇头。
“给我一碗热水。”
姜卫东马上把搪瓷缸递过去。
苏晚捧着杯子,喝了两口,舌尖还带着药包的苦味。
她把库存单压在膝上,脑中轻轻点开那本熟悉的图鉴。
这次她没往深处翻,只碰了最低一层的菜式解析。
大锅肉丸,低耗版。
肥肉取香,豆腐取嫩,冬瓜取水。
二分肥肉,四分豆腐,四分冬瓜末。
盐后入,葱姜水打底,团丸先定型,后入大锅慢煨。
一行行字浮出来,又很快收住。
没有针扎的疼,也没有眼前发黑。
苏晚握着杯子的手稳稳落回膝头。
陆怀野一直看着她。
“能说吗?”
苏晚把杯子递回去。
“能。”
马部长往前走了半步。
“有法子?”
苏晚指向库存单。
“粉条不用补。”
刘大勺一愣。
“不补?那午饭咋吃?”
“做大锅狮子头。”
后厨几个人齐齐抬头。
许三强先笑出声。
“苏指导,狮子头那是肉菜,咱就二十斤肥肉,给五百人做?”
张桂芳也来劲了。
“我还当真有啥办法,原来是说大话。”
王嫂子皱眉。
“张桂芳,你洗你的。”
张桂芳哼了一声。
“我洗菜也不耽误听笑话。”
苏晚把铅笔拿起来,在流程表背面写下比例。
“二分肥肉,四分豆腐,四分冬瓜末。”
刘大勺张了张嘴。
“肥肉,豆腐,冬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