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绿岫的授意,两名司乐当然是马不停蹄地将这个命令传达给了阿月阿霜,说话时口吻也颇为严肃,郑重其事地强调了好几遍。
“凭什么?”阿霜冷哼一声,眉眼犹带几分凌厉:“除开平时排曲子,剩下的时间不都是琴师自己安排吗?凭什么我们就只能待在乐坊里?”
“哼!谁叫你们得罪了人?如今只是让你们别到处乱跑,又不是要你们的小命,你们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其中一名司乐不耐烦地说。
他们也只是个传令的而已,又不知道凤君为什么要查这两个小小琴师的身世。
总之,他们也才来这乐坊不久,可不想不小心沾上了什么麻烦事,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晦气。
眼见着阿霜还要反驳,阿月清瘦的手腕拉住自家弟弟,垂眸应道:
“我们日后不会出去的。”
他得护住父亲好不容易才留下的他和弟弟的这两条命。
“还算是有个识相的。”司乐见目的达成,也无心再说些旁的,挥了挥袖子示意他们自个快些回去练曲。
阿月俯身,标标准准地行了个礼,阿霜掀眸看了那两人一眼,最后迈开步子,跟在了阿月身后。
两兄弟走到没人的地方后,一张脸上满是清冷疏离、另一张脸扯着嘴角露出嘲讽。
明明是相似的两张脸,五官却跟随气质而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阿霜停下脚步,语气意味不明:“哥哥这么平静,会让我以为那个相好于你而言并不重要。”
“不是的!”阿月下意识否认。
阿霜轻轻挑眉:“原来……是很重要的啊。”
阿月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弟弟是这样的性子,凡是想要的,一定要用手段得到;同理,凡是想知道的,一定会对那些只言片语格外在意,然后经过一次次的试探,找到漏洞。
阿霜还是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吗?
阿月心中不禁生起真切
的疑惑,鉴于他知道阿霜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的性子,甚至有时候会想要不要把季清初还活着的事实告诉阿霜。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他明明答应过季清初的,这件事情只是他们二人的秘密,绝对不会让旁的人知晓。
即便是阿霜也不行。
阿霜脸上的笑容淡下来,看着哥哥固执的神色,就知道他还是不肯说。
哪个女人竟有这样的本事,让他哥哥守口如瓶,就连对他这个亲弟弟也绝口不提。
呵,他真是小看了自家哥哥,也小看了自家哥哥宫里的那个相好。
“哥哥,”阿霜语气阴冷:“难不成你以为这件事会瞒我一辈子吗?”
“连对你亲弟弟,你都不敢说……是那个女人要求的吧?”
“那如此看来,她在宫中怕是也不止有你这一个吧?你说爹爹要知道你这样自甘轻贱、不知廉耻,会不会觉得你不配姓顾?”
阿月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面对自家弟弟难听的贬低,阿月低声说:
“爹爹的意思……本就是不让我们姓顾……”
顾家这个姓,在京城还是人尽皆知的。因此顾家落难之时,他爹爹对他们再三叮嘱,万不可说出自己是顾家的人。
于是才有了“阿月、阿霜”这两个简单到显得十分平平无奇的艺名。
“你!”阿霜都被自家哥哥的话气笑了,他压根想不到往日清贵高傲的哥哥会为了替他自己辩驳,在口舌上较真起来。
不愧是能做出那般胆大行径的人。
“顾守月,季清初真是看错了你!”阿霜薄唇一掀,犹带着几分恼怒。
阿月一袭白衣立在那里,身形单薄,腕如伞柄,人似孤灯。
清冷的面容下是蹦出点点欢喜雀跃的心——
阿霜是真的信了!
他抿着嘴,不想将那份欢喜表现得太过明显,担心让阿霜察觉到异样。
殊不知这副模样在阿霜眼中,反而成了心虚。
阿
霜绷着下颌,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甩袖离开。
待阿霜走后,阿月心中才开始犯难,眉眼间萦绕着一股忧愁之色——
如此……他该怎么去见季清初呢?
当然是季清初偷偷来见他啦!
季清初恐怕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的决定,竟然恰好避开了绿岫暗中使的小手段。
让阿月出来见她,风险太大。
就说上回芙蓉园吧,竟然不知不觉间被绿岫偷偷跟着,发现了她和阿月的那档子事。
于是一番思量下来,季清初决定自己找时间去乐坊。
很久不见阿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