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雨夜,摔车的外卖员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急诊科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到了晚上八点多,雨势骤然变大,瓢泼一般倾倒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撕裂夜空的闪电。

    秦平安值夜班。他坐在诊室里,整理着下午的门诊病历。窗外,急救车的红蓝灯光不时划过,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流动的光斑。这样的暴雨夜,外伤病人总会多起来。

    果然,九点刚过,分诊台的电话就响了。

    “车祸,电动车摔伤,右前臂受伤,马上到!”护士小赵挂断电话就朝诊室喊。

    秦平安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急诊大厅门口。雨幕中,一辆闪烁着警灯的救护车冲破雨帘,急刹在门口。后门打开,急救员和家属抬下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黄色的外卖员制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头盔歪在一旁,脸上混杂着雨水、泥浆和痛苦。他右手抱着左前臂,那条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一根折断的树枝。雨水顺着他颤抖的手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那是血。

    “医生!救救我兄弟!”抬担架的是另一个同样打扮的外卖员,满脸焦急,“他为了抢单,拐弯太快,地上滑,摔了!”

    “推进抢救2室!”秦平安指挥,同时快速检查伤员的生命体征。意识清醒,呼吸心跳还好,主要问题在左臂。

    伤员被抬上检查床。秦平安戴上手套,小心地剪开他已经湿透的袖管。暴露出来的左前臂让他眉头一皱。

    中下三分之一处,明显肿胀、畸形,皮肤被断骨尖端顶得发亮,但没有破口——这是闭合性骨折。前臂向内成角,手腕不自然地耷拉着。轻轻一碰,伤员就发出压抑的痛呼。

    “叫什么名字?多大?”秦平安一边检查远端血运和感觉(手指颜色尚可,能轻微活动,有痛觉),一边问。

    “李……李闯……”伤员咬着牙,声音发颤,“二十五……”

    “李闯,听着,你左前臂两根骨头都断了,需要立刻拍X光。坚持住,我给你用夹板临时固定,然后去拍片。”秦平安语气沉稳,手下动作麻利。他用两块夹板(前臂掌背侧各一)固定住伤臂,用绷带松松绑好,尽量减少移动带来的疼痛。

    “医生……我的手……会不会废了?”李闯脸色惨白,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我还要送外卖,家里……家里等我赚钱……”

    “先别想那么多,治伤要紧。”秦平安拍拍他没受伤的右肩,对护士说,“联系放射科,急诊X光,左前臂正侧位。通知骨科值班医生。”

    X光片很快出来了。

    秦平安把片子插在灯箱上。白色的骨骼影像清晰显现出断裂的痕迹:尺骨和桡骨,在中下三分之一处双双断裂,断端移位明显,尺骨断端还嵌插了一点。典型的尺桡骨双骨折,属于不稳定型骨折。

    骨科值班医生,一个三十出头的住院总,姓赵,匆匆赶来。他看了眼片子,又检查了一下李闯的手臂,眉头紧锁。

    “移位明显,不稳定,手法复位难度大,就算勉强对上,后期也容易再移位。”赵医生对秦平安低声说,“建议手术,切开复位内固定。打钢板,稳当,愈合快,功能恢复好。”

    “手术?”李闯听到了,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要……要多少钱?”

    “这个……”赵医生看了看他湿透的外卖员制服,语气缓和了些,“有医保的话,自己大概要出一两万吧。主要是内固定的材料费,国产钢板便宜点,进口的贵。加上手术费、住院费……具体得问收费处。”

    “一两万……”李闯喃喃重复,眼神瞬间空洞了。一两万,是他风里雨里跑三四个月才能攒下的钱。不,还不止,手术了就不能干活,没有收入,家里的房租、孩子的奶粉钱、老婆在老家照顾老人的开销……

    “医生,”他看向赵医生,声音带着哭腔,“不手术……行不行?就打石膏不行吗?我……我能忍,我不怕疼!”

    赵医生摇头:“你这个情况,打石膏很难维持位置,万一长歪了,前臂旋转功能就受限了,以后拧毛巾、转门把手都费劲,甚至残废。手术是最稳妥的方案。”

    “可我没钱啊……”李闯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泥浆,“我真的没钱……孩子才一岁,老婆没工作,家里就指望我……我要是手废了,这个家就完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一个顶风冒雨、在城市缝隙里拼命挣生活的男人,在可能致残的伤病和无法承担的费用面前,崩溃了。

    旁边那个送他来的外卖员也红了眼眶,想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说“闯哥,别急,总能有办法”。

    秦平安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灯箱上的X光片,大脑飞速运转。尺骨和桡骨,断端移位,但并非完全无法手法复位。尺骨有嵌插,反而是个稳定因素。桡骨移位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