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夫…夫人!”李二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李夫人仿佛没听见,她向前走了一步,泥水立刻浸湿了她精致的绣鞋鞋尖。她俯下身,伸出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竟似想去触碰那只埋在泥泞里的鞋!

    “夫人!不可!”阿浩厉声喝止,一步挡在花圃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夫人,“此物不祥,恐有魔气!”

    李夫人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令人心悸。眨眼间,她又恢复了那副带着深深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忧虑的贵妇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那点未熄的狂热,如同毒蛇的芯子,一闪而逝。

    “公子说得是。”她收回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懊恼,“是我失态了……实在是……这府里接二连三出事,我……我心神俱乱,看到这……这腌臜东西,一时竟魔怔了……张管事的!”她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秽物连同……连同那下面的东西,给我好生清理了!找个干净地方……先安置起来!仔细着点,别污了园子的风水!”她刻意加重了“安置”二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刚从泥水里狼狈爬起来的张青事的。

    “是!是!夫人!”张管事的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地应着,慌忙去寻工具,哪里还敢多看一眼那泥坑。

    李夫人这才转向我们,脸上挤出几分歉意的苦笑:“让各位见笑了。这……唉,这府里魔气作乱,人心惶惶,连带着我这当家主母也……唉。”她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园子腌臜,怕是污了各位的眼。不如……我们去看看那些……不幸殒命的姑娘们吧?或许……或许各位高人能从她们身上看出些端倪?”她主动提议,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扫过宋泽和慕晓雨

    宋泽面沉如水,盯着被张管事的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覆盖上泥土的泥坑,又深深看了一眼李夫人,才缓缓点头:“也好。有劳夫人带路。”

    李夫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李二,前面带路,去……停灵的后罩房。”她刻意避开了“停尸”这样的字眼。

    三人跟着李二,沉默地穿过更加幽深曲折的回廊。雨还在下,天色愈发阴沉,回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湿冷的穿堂风里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似乎比在主院时更浓了,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缠绕在鼻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祁琪和顾言北被派去探查别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二在一处偏僻院落前停下。这院子比别处更加破败阴森,院墙斑驳,墙角生满了厚厚的青苔。院门紧闭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血腥和深度腐败的恶臭,隔着门板都隐隐透了出来,比花园里那若有似无的气息浓烈百倍!中人欲呕。

    “夫人……里面就是了。”李二的声音发颤,脸色惨白,指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就…就是奴才们说的那地方……东西都在里头了……”他显然极度恐惧,连“尸体”二字都不敢提。

    李夫人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厌恶和惊惧,她强忍着不适,对宋泽道:“你们进去瞧瞧吧,我……我实在受不得这气味,就在外面等候。”她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远远避开那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门。

    宋泽点了点头,示意李二开门。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粘稠、几乎化为实质的腐烂恶臭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出,瞬间将我们淹没!那气味浓烈到极点,带着尸体深度腐败特有的甜腻和脏器溃烂的腥臊,直冲脑髓,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连宋泽都忍不住眉头紧锁,脸色微变。

    阿浩“哇”的一声干呕起来,连连后退,脸都绿了。慕晓雨也感觉眼前发黑,喉咙发紧,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这时宗木也赶到了向李夫人点头示意,看到三人不太妙的样子,秀眉微蹙,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精致的药囊里取出几粒龙眼核大小、色泽碧绿的药丸,递给三人每人一粒:“含在舌下,可辟秽浊,清心明目。是我父亲特制的‘清心辟秽丹’,药性温和,无碍身体。”

    三人连忙依言将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辛辣之气瞬间在口中化开,直冲鼻腔和天灵盖,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感顿时被驱散了大半,虽然那腐败的气味依旧存在,但已能勉强忍受。阿浩看向宗木:“不愧是宗木,来的真及时”

    宗木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走进了停尸房。宋泽紧随其后,慕晓雨和阿浩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房间很大,却极其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盏昏暗的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勉强照亮中央。地上并排摆放着八具尸体,都用惨白的粗麻布从头到脚覆盖着,在白布的映衬下,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死寂的蓝灰色调。那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腐臭,正是从这些白布覆盖的躯体上散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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