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是个叫春来的小厮,面皮青白,眼窝深陷,透着一股子被长久惊惧熬干精气的枯槁。他见我们到来,浑浊的眼珠似乎亮了一瞬,旋即又被更深的惶惑淹没。他匆匆朝门内瞥了一眼,那眼神活像受惊的兔子,随即弓着腰,小跑着进去禀报。不过片刻,他又折返回来,脚步虚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重重在为首的宋泽肩头拍了两下,那力道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某种失魂落魄的宣泄。
“唉……可算是把各位高人给盼来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气声,“这府里……这府里……唉!”一连串的叹息,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最终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他引着我们往里走,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逡巡,尤其在祁琪那张明艳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宋泽冷静审视的目光,随即飞快地垂下眼睑,低声道:“各位爷、小姐看着都年轻有为,可……可这府上的事,邪性啊!前些日子,那对从北边来的胡姓姑娘,多水灵的人儿,也……也跟前面那六位小姐一样,说没就没了!连着八条人命啊!我……我这心慌得厉害,老家那边捎信来,说我娘也病得爬不起来了,唉,这地方……”
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阿浩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八个?乖乖!这宅子风水怕不是被雷劈歪了?”祁琪扫了阿浩一眼,轻笑一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顾言北的侧脸。顾言北恍若未觉,锐利的视线如同探针,早已刺入庭院深处每一处阴影。雨水冲刷着回廊的瓦檐,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小小的水洼里,单调而冰冷的声音,敲打着人心。庭院里的花木在阴雨中蔫头耷脑,颜色灰败,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绕过一道垂花门,正厅已在眼前。一个穿着素净湖蓝绸衫、外罩半旧玄色比甲的妇人迎了出来。她约莫三十许人,面容姣好,只是脂粉也掩盖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紧绷感。她便是李府如今的主事人,李夫人张小云。
“可把各位高士盼来了!”李夫人声音清亮,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难测。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我们——宋泽、顾言北、宗木、祁琪,最后落在慕晓雨和阿浩身上,尤其在宗木那张沉静温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见祁琪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微微抬起的下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相让。
踏入正厅,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是上好的檀香,试图极力掩盖着什么,却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顽强地渗透出来,混杂着陈年药渣的苦涩。厅堂收拾得还算齐整,但角落里堆放的几卷尚未收起的字画,桌面略显凌乱的茶具,都透露出主人心绪的烦乱。一个穿着赭石色长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李二,垂手立在厅角,眼观鼻鼻观心。
宋泽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捕捉到厅堂里的异常。他的目光如冷电,精准地划过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略显怪异的画,祁琪的注意力则大半落在顾言北身上,见他蹙眉,她也跟着拧起了秀气的眉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眼中更多是茫然。顾言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穿透力:“李夫人,府上似乎女眷众多?”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通往内宅的月洞门方向,那里一片死寂,“只是这后宅,未免也太过安静了些。”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只是那幽深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顾公子好眼力。”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鼻翼,动作优雅,“只是……近几日府里出了这些事,姐妹们心里都怕得紧,一个个都……不大愿意出来了。先安顿下来要紧。”她说着,目光转向管家李二,“李二,带各位贵客去瞧瞧公子吧。对了,还有这位……宗木神医。”她特意看向宗木,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
李二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在前引路。穿过几道回廊,空气愈发沉闷,那股甜腥与药味交织的气息也越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阿浩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啧,这少爷是泡药罐子里长大的吧?”祁琪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往顾言北身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小半步。顾言北的注意力却全在环境上,他观察着两侧紧闭的窗棂,昏暗角落里不安跳动的油灯火苗,以及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却已显黯淡缠枝莲纹的房门。
李二在门前停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轻却又想显得自然的语调朝门内喊道:“老爷?老爷?夫人请来的高士们到了。”
门内沉寂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