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条亡魂待星沉
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顺道去趟李府。”

    ---

    翌日清晨,并未如人所愿地迎来朝阳。厚重的铅灰色阴云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巨大绒布,将天光捂得严严实实。空气湿冷粘稠,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沉闷气息。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仿佛也被这压抑的天气和城中蔓延的诡异传闻所感染。

    宗木一行用过简单的早膳,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前往木溪。马车辘辘驶过寂静的街道,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阿浩耐不住车里的沉闷,掀开车帘向外张望。行至一处十字街口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看那边!围了好些人!”阿浩指着街角一处灰白的墙壁喊道。

    只见墙根下,果然围拢着十来个半大的孩子和几个驻足的路人,正对着墙上张贴的一张东西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神情间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停车!”慕晓雨吩咐道。马车缓缓停下。

    阿浩第一个跳下车,仗着身强力壮,三两下就挤进了人堆里。只见墙壁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告示,纸色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纸上用浓墨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李府除邪,事后重酬!”**

    下面用小字详细写着李府地址、联系人以及“酬金千两,绝不食言”的承诺。落款处盖着李侍郎府邸鲜红的印章,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绝望。

    阿浩心中一动,急忙记下内容,又奋力挤出人群,跑回马车旁,将告示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车内的众人。

    “重酬千两?”慕晓雨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看来李府是真急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角落的顾言北也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他刚才似乎去旁边小摊买了点东西。他走到众人身边,神色凝重地补充道:“我刚才买干粮时,听旁边那群看告示的人议论,昨晚李府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祁琪探出头,脸上没了昨夜的嬉笑。

    顾言北点点头,压低声音:“他们说,昨夜李府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又重金请了一位据说道行颇深的游方道士。那道士进去时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结果……更糟!不仅那道士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了踪影,后来家丁壮着胆子进去寻人,只在内院回廊下找到两具尸体!一具是那道士的,死状极惨,七窍流血,桃木剑断成三截插在自己心口;另一具是李府的一个护院,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眼珠都凸出来了!算上之前的,这李府短短两日,已经折了八条人命了!个个死状凄惨诡异,绝非人力所为!如今这告示贴出来,恐怕整个京城都没人敢接这烫手的山芋了。”顾言北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

    车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车轮声、风声,甚至远处模糊的叫卖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宗木一直沉默地听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抬起脸,清澈的眼眸中映着车窗外灰暗的天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八条人命了?都是这般……这般不明不白地惨死?”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泽沉静的侧脸上,“看来,我们真要在李府待上一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阿浩瞪大了眼,顾言北皱紧了眉头,祁琪脸上也浮现出担忧。慕晓雨的目光则变得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唯有宋泽,依旧闭目养神般靠在车壁,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是在慕晓雨说出“待上一晚”时,他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湿冷的石板路,朝着城西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府邸驶去。铅灰色的天空下,李府那高耸的朱漆大门和森严的围墙,如同匍匐在阴云中的巨兽,正无声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