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夜是真正的夜，窗外只有风穿过林梢的簌簌声。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又被虫鸣的细浪推回岸边。
木屋在温差中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这座老房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你躺在下铺，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呼吸平缓，但没有睡着。
倒不是认床，这具龙族幼崽的躯壳对环境的适应力强得惊人。
硬板床和软床垫对它来说区别不大，那条尾巴甚至会自动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盘在身侧，毛茸茸的尾尖搭在脚踝上，暖烘烘的。
你没睡着是因为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事，菲利斯的试探、赞德的警惕、你们四个人漏洞百出但居然被接受了的“孤儿”设定，以及明天日出前就要开始的训练。
菲利斯说迟到的人加练一个时辰。
这位终焉骑士在训练这件事上，大概不存在“开玩笑”这个选项。
你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让意识沉进睡眠里。
天还没亮的时候，一阵敲锣打鼓声从屋外传来，穿过窗户，穿过门板，穿过墙壁，精准无误地钻进你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在敲锣打鼓声响起的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龙族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虹膜的金色底色在黎明前最暗的光线里像两个灯泡。
你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躺在上铺上的艾蒂比你晚睁眼了半秒，她的警觉性不比你差，只是昨晚临睡前和米歇尔沟通了你们现在的情况，比计划中睡得晚了些。
“来了。”她从上铺上翻身坐起，异色的双瞳在朦胧的晨光里亮得惊人。
睡意被她甩在身后，像褪下一件穿了一整夜的旧外套。
你们换好衣服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楼下的木地板已经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沉稳的那个是菲利斯，轻而碎的那个是赞德，中间还夹着赞德的嘟囔声。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在起了”那语气里半是困意半是撒娇，显然是被从被窝里直接拎出来的。
你和艾蒂来到客厅，埃尔已经在了。
他站的位置是客厅靠近门口的地方，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格瑞站在他旁边，站姿同样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明。
赞德站在他们两个对面，头发翘着一撮，正在打今天的第五个哈欠，睡衣外面披了件训练用的短褂，显然还没完全醒。
“早。”艾蒂打了个招呼。
“早。”埃尔回了一声，格瑞对你和艾蒂点了点头。
菲利斯站在屋子中央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怀表。
表盖打开，里面的指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然后啪地合上表盖，抬头扫了你们一圈。
他的耳朵朝前转了转，尾巴在身后满意地摆了一下。
“没人迟到，很好，走吧。”
他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推开木门，迈着两条短腿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里那片被晨露打湿的草皮。
赞德跟在后面，经过你们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第一天来就这么积极，你们是不是昨晚根本没睡”。
然后不等你们回答，自己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跟上了菲利斯。
院子和昨天你们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不算大，但足够开阔。
地面是踩实了的泥土和碎石混合成的硬地，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一角堆着几根练习用的木桩，另一角有个简陋的木人，木人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有些是新添的，有些已经旧得发黑。
院子边缘靠近厨房的位置搭了一个木架，架子上靠着一口用铁链吊着的旧铜钟。
这口钟的绳索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铁链摩擦木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也在催促你们快点站好。
院子往外延伸不到十米就是一片矮树林，林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几只被号角声吵醒的鸟正在枝头抗议，叫声短促而清脆。
菲利斯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对你们五个人站成一排。
赞德站在最右边，那是他习惯的位置，然后是埃尔、你、格瑞、艾蒂。
赞德已经不打哈欠了，在晨风里站了片刻之后他的眼神终于清明了过来，只是头发还翘着。
“今天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菲利斯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耐力是所有战斗能力的根基。耐力不够，力量再强也撑不到发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