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裁的光芒散尽之后,玳瑁星依然悬在那里,完好无损。
当那白光逐渐褪去,虚空中只剩下两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元力种子。
白色的那一颗光芒稳定而温暖,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蓝黑色的那一颗则缓慢地旋转着。
黑色和残留的白色在它的内部循环往复地流动,彼此追逐又彼此包容,那是炽天使与黯天使最后的遗留物。
艾蒂和埃尔的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远在漂流星的派厄斯,周身的烈焰失控地暴涨,烧得空间都扭曲了,却烧不掉胸口那股无处可去的暴怒。
他想砸碎什么,想撕开什么。
可最该撕碎的东西他不知道。
他气得浑身发抖,气那两个家伙就这么跟着你走了,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更气这满腔的怒火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最终,他低垂着头,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困兽,胸膛里只剩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那烈焰熄灭后,连灰烬都算不上的无力感。
图书馆内,特蕾普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
那些记载了千万年的文字,忽然间都失去了意义。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书页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褪了色的旧塑像。
沉默在这里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排书架上。
她终于动了动指尖,想翻过这一页,可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有些篇章,翻过去,就真的再也不会有人读起了。
那种无力,像是被困在最浩瀚的故事里,却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说出口的词。
而在凹凸星,牧将自己蜷缩进最深处的星光里,被迫闭上了眼睛。
意识坠入深海,周围是刺骨的冷和窒息般的寂静。
梦里,她仿佛还在追逐那三个远去的影子,指尖一次次穿过虚像,握住的永远只有冰冷的星光。
心痛像潮水,一波一波碾过胸腔,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钝痛。
她想挣扎,想醒来,可醒来又能如何?
她只能任凭自己往下沉,沉入一个没有离别、也没有重逢的梦里。
巨大的无力感像茧一样将她包裹,越收越紧,勒进骨髓。
他们都在各自的角落里,被同一种疼痛击中,那是一种看着重要的人远去,自己却被钉在原地的、漫长的凌迟。
光明神使在圣裁启动后不久便亲自赶到了现场。
他站在虚空中,俯身将那两颗元力种子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低头端详了许久。
元力种子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敬畏。
他没有立刻处理这两颗种子,而是将它们妥善保存,带回了自己的圣域。
这是原初天使最后的遗留物,即便是神使也必须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而后来的玳瑁星上,那些从冲击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在废墟中抬起头,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奇景。
天空中落下了无数细碎的光点,白色与黑色交织,像一场无声的雨,洒落在黄绿相间的山坡上、河谷边的茅草屋顶上、孩子们摊开的掌心里。
有长老在多年后依然会提起那个傍晚,说那是两位守护神用最后的生命给这颗星球披上的祝福。
这个说法在代代相传中变成了信仰,变成了刻在玳瑁星村落口述史上的第一行。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而此刻,在更遥远的彼方,创世神的空间里,传送的光芒亮了起来。
艾蒂先从光芒里走了出来。
她的衣角还带着玳瑁星上那股泥土和野花特有的干燥气息,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步伐很稳,眼神清明。
跟在她后面的是埃尔,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被拉着加跑了一个来回,表情介于劫后余生和“终于下班了”之间。
他已经彻底清醒了,清醒得很彻底。
你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搭在膝头,姿态懒散得像一只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你面前的地上摆着几颗果子,是从空间里那片果树林里顺手摘的,你刚才一直在等他们回来,等到有点无聊,就开始给果子按大小排队。
感知丝在你周围安静地铺开又收拢,最后轻轻跳了一下,告诉你他们回来了。
艾蒂走进来,一抬眼就看到你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排着一排果子,你正拿着一颗最小的在最前面比划位置。
她盯着你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就说你肯定在这儿等着我吧”。
就像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