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得不快，翅膀在空中划出两道平稳的弧线，但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攥着的手骨节发白。
刚才在神殿里，她差点就真的动手了，她是真的被气到了。
“死的是我的妹妹，失踪的是我的弟弟”，这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带着火气。
哪怕她知道妹妹没有死，知道弟弟正躲在那个空间里活蹦乱跳，但听到那群人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提起你们俩的时候，她的火气就像被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得完全压不住。
她没有直接去玳瑁星，她在星域间绕了个弯，先去找了特蕾普。
特蕾普还是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艾蒂敲门的时候，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差点以为特蕾普不愿意开门。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特蕾普的脸在门缝后面出现，但她看到是艾蒂的时候，还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勉强，勉强到艾蒂差点没绷住。
她说特蕾普，我要去一趟玳瑁星，埃尔那小子还活着。
特蕾普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然后她点点头，说我没事，你去吧。
艾蒂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隔着门框握了一下特蕾普的手，力道不重，但握得很紧。
然后她去找了牧，牧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艾蒂的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来了”。
艾蒂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要去玳瑁星，把埃尔带回来。
牧沉默了片刻，说，还带得回来吗。
艾蒂说，带得回来，然后上前一步，用力的抱了一下牧。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忙完这些家事，艾蒂终于把方向对准玳瑁星，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星海。
玳瑁星是一颗黄绿相间的宜居小行星。
从星海中远远望过去，它像一颗被随意搁在深色丝绒上的橄榄石，表面覆着斑驳的黄绿色块，那是大片大片的草原和低矮丘陵交错形成的自然纹路。
这颗星球上没有城邦，没有王权，没有高耸入云的金属塔楼和纵横交错的空中航道。
它的文明形态停留在一种近乎古老的朴素阶段，村落聚居，靠长老和先知管理族群，人们在河谷边开垦田地，在山坡上放牧，在夜晚围着篝火讲述先祖的故事。
这里的天空比多数移民星球都要干净，大气层薄而透，星光可以直接洒到草地上，把夜晚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
但艾蒂降落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星光。
她降在一处缓坡的顶端，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浅草，草叶是那种黄绿相间的颜色，和她从星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野花的味道，本来应该很好闻的。
但风里还混着别的东西，一种很淡的、几乎被风吹散了的糊味。
是黑暗元力在失控边缘摩擦空间留下的痕迹。
很淡，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清晰。
艾蒂顺着那股气息走下山坡，穿过一片稀疏的矮树林。
林间有鸟在叫，叫声短促而零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又不敢飞远。
她走出林子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谷地，远处的山峦在傍晚的天光里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青黛色，一条不宽的河流从谷地中间蜿蜒穿过，河水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河岸边散落着几处村落的茅草屋顶，有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几缕，在半空中被风吹散。
看上去一切都很平和，除了河谷尽头那座被阴影笼罩的山。
那股气息就是从山的深处渗出来的。
艾蒂没有惊动村落里的人，她收拢了周身的元力，将存在感压到最低，贴着山坡的阴影快速向那座山靠近。
山体是典型的玳瑁星地貌，覆盖着厚实的黄色土层和墨绿色的灌木，山脚下有几处被废弃的采石场，碎石堆积在洞口，被野草半掩着。
她在最大的那处采石洞前停下来。
洞口被几块塌落的巨石半封住，只留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宽度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缝隙边缘的岩石表面有灼烧的痕迹，是黑暗力量从内部向外渗透时留下的纹路，像干涸的墨迹一样嵌在石头的纹理深处。
艾蒂走进矿洞深处时，看到的不是一个清醒的弟弟。
埃尔从角落里暴起，那对恶魔的翅膀在黑暗中猛地展开，带起的风压将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刮落。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暗色吞没，瞳孔失焦，没有任何辨认的迹象。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不像人声的嘶吼，黑雾从羽翼上倾泻而下，裹着他的身体，像一层不断翻涌的活着的铠甲。
他朝艾蒂扑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没有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