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自越过他,踏入院中,赤足踏过青石板,留下微湿的印痕。
院内石桌旁,正低声交谈的时莫雨、虞晓、曲依棠闻声齐齐抬头,种种情绪在她们脸上交错翻涌,最终都凝固在那双深蓝色扫过来的瞬间。
谢梧恍若未见那些目光,径直走到石桌旁。
她并未落座,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随意地朝着桌上的粗陶茶壶一点。
不见灵韵光华闪动,那沉甸甸的茶壶却像被无形的手稳稳托起,壶嘴微倾,清澈微温的茶水注入下方一只空着的陶杯,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
水流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才撩起弟子服那略显宽大的下摆,在石凳上安然坐下。
她将怀中那团染血的白狐小心地放在并拢的双腿上,一只手梳理着它纠结打绺的毛发,另一只手端起那杯茶,凑到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寂静,沉重得令人窒息。
“看着我作甚?”谢梧放下茶杯,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敲在四人紧绷的心弦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时莫雨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曲依棠猛地低下头,手指揪紧了衣角。
林青泽还僵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只有虞晓,强自镇定地迎向谢梧的目光,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惊疑。
虞晓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梧的目光恰好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瞬间将虞晓所有的话语和勇气都封堵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对着另外三人微微点了点头。
无需言语,四人几乎是同时转身,脚步带着点仓促的踉跄,飞快地退出了闻歌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悬崖之上,宋锦书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好。”
她应下,指尖灵光熄灭。
季青洛的目光已从玉牌移开,扫过在场所有被这惊天逆转震得失魂落魄的执事弟子,最后落在宋锦书脸上。
无需言语,宋锦书已然会意。
她上前一步,对着在场的其余弟子道:“诸位师弟师妹,今日崖下所见所闻,干系重大,需得暂时封存。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
法印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将除凌鹤以外的所有执事弟子笼罩在内。
光芒流转,那些弟子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而顺从,片刻后复又恢复清明,却只剩下对长老命令的敬畏,方才关于黎行烟化人的骇人记忆,已被悄然抹去。
凌鹤站在光晕之外,眼睁睁看着同门眼神的变化,心头巨震,愕然望向宋锦书。
宋锦书已收了法印,对上凌鹤惊疑的目光,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她没有解释,只道:“凌师妹,随我来。”
随即转身,快步追向已化作三道流光急速掠向闻歌院方向的长老。
凌鹤压下满腹疑窦,咬了咬牙,强行提起因崖底搜寻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灵韵灌注双腿,紧随宋锦书而去。
闻歌院内,石桌旁。
谢梧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垂眸看着腿上那团气息微弱、染血的白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纠结的毛发。
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和淡淡的血腥味,应是伤口又裂了。
院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方才那四个小弟子惊惶退去的气息。
但这隔绝,很快就被粗暴地打破了。
没有叩门,没有通传。
闻歌院那扇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然推开,门扇撞击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道身影如同风暴般卷入小院。
为首的闫鹊长老脸色铁青,步伐因先前的冲击还有些虚浮,被魏清渚在一旁虚扶着。
魏清渚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袍上还沾着茶渍,目光死死钉在石桌旁安然无恙的“谢道尘”身上。
季青洛走在最后,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比闫鹊更加凛冽。
紧随他们身后冲进来的宋锦书和凌鹤,立刻感受到了院内弥漫的、一触即发的紧张。
宋锦书反应极快,目光扫过闻歌队其余四人。
“你们四个,立刻随我出来!”
时莫雨等人虽满心惊疑,但宋师姐和长老们沉重的威压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低着头,鱼贯而出。
林青泽最后一个离开,带上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桌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莫名地发冷。
就在木门合拢的瞬间,闫鹊长老袖袍猛地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