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
    谢梧的眼皮沉重如铅,再次掀开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医馆那素净得过分的白纱帐顶。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清苦,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啧。”一声毫不掩饰的嫌弃轻嗤从她唇间逸出。

    这地方,寒酸。

    淡雅得近乎简陋,墙壁光秃秃,连幅像样的山水画都吝啬悬挂,空气中除了药味,就只剩下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

    她支起身,腹部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钝痛,她眉峰微蹙,低头撩开衣襟一角。

    伤口包扎得倒是齐整,白布上渗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视线扫过屋内,落在角落一张小小的竹席上。

    一团雪白的毛球蜷缩在那里,只是那身白毛被大片凝固的暗红血块粘结得脏污不堪。

    “哎呦呵?这小东西看着倒是眼熟。”谢梧低语。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几步走到竹席旁,毫不客气地将那团染血的白狐捞起,抱在臂弯里。

    黎行烟在昏睡中似有所觉,小脑袋在她臂弯处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目光流转,停在床边小几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柄长剑。

    星回。

    谢梧伸手,五指稳稳握住剑柄。

    够了。这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对自己漫长岁月的侮辱。

    她抱着白狐,拎着星回,径直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明亮的日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下眼,神态慵懒,如同刚刚睡醒的猫。

    她无视了外面偶尔走过的投来诧异目光的医馆弟子,步履从容走出了医馆,凭着谢道尘的记忆向闻歌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许多人看到她后都窃窃私语,她也并未理会。

    悬崖之下,雾气虽已散去,但阳光依旧难以穿透上方浓密的古树冠层,只在厚厚的腐殖质上投下零星破碎的光斑。

    空气潮湿而沉重,混合着泥土,腐烂枝叶和一种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凌鹤腰间的绳索绷得笔直,每一次落脚都极其谨慎。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她紧抿着唇,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沿着崖壁,向着与谢道尘坠落时可能被水流冲走方向相反的一侧,仔细搜索。

    目光扫过每一处可疑的岩石凹陷,每一丛茂密的灌木。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打破死寂。

    “谢道尘……”低低的呼唤带着颤音,很快被林间的寂静吞没。

    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物,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凌鹤心头一紧,低头看去。

    拨开一层湿漉漉的腐败落叶,露出的是一截森白的腿骨。

    她呼吸骤停,猛地蹲下身,双手并用,飞快地刨开周围的腐土和落叶。

    一具,两具,三具……很快,四具扭曲变形的骸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骸骨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被泥浆和腐殖质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但依稀能辨认出临缘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痕迹。

    骸骨散落的位置并不集中,像是被野兽拖拽撕咬过,姿态扭曲。

    其中一具骸骨的胸骨处,深深嵌着一截乌沉沉的金属箭头,箭头周围的骨头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正是失踪了好几日的沉青队队员。

    凌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那枚冰冷的箭头上带着一股阴冷的煞气。

    这手法,这箭上令人心悸的杀意,与江湖中的浪里蛟的手法颇为相似。

    她猛地抬起头,扫视四周,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然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深吸了几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凌鹤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掏出腰间的宗门玉牌,指尖灌注灵韵,玉牌亮起微光。

    “季长老闫长老,魏长老,弟子凌鹤。”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于崖底西北方位,发现沉青队四名成员……遗骸。

    骸骨散乱,有野兽啃噬痕迹,其中一具骸骨上嵌有凶器箭矢。

    现场……惨烈。”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未发现谢道尘踪迹。”

    玉牌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魏清渚沉重的声音:“位置标记,原地守候,支援弟子即刻下去。”

    “是。”

    很快,几名负责收敛的弟子顺着绳索滑下。

    当他们看到现场的情形时,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

    凌鹤沉默地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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