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透明屏障如同水波般凭空涌现,迅速扩散,将整个闻歌院石桌的周围彻底笼罩在内。
外界的声音与光线仿佛被瞬间隔绝,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屏障内,空气骤然变得凝固,只剩下四人一狐。
“谢师侄!”闫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急切地在谢梧身上搜寻,“你…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身旁魏清渚一把拉住了手臂。
魏清渚紧盯着谢梧的眼睛他缓缓开口道:“谢师侄,你…你是如何脱险的?沉青队的其他人……”
他喉头哽住,说不下去,眼中满是沉痛。
季青洛没有开口。
他站在闫鹊和魏清渚身后一步之遥,审视着“谢道尘”。
谢梧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三位长老的视线,缓缓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又浅浅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放下茶杯时,才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波澜:
“伤?无碍。”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腹部的包扎,“至于如何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样那样,就出来了。”
“就这样那样?”闫鹊失声重复,声音陡然拔高,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万丈深渊!下面……”
他想说下面发现了四具同门惨不忍睹的骸骨,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为更深的惊疑,“道尘,你……”
“谢道尘!”季青洛的声音骤然斩断了闫鹊的追问。
他一步踏前。
剑光如雪,映亮了谢梧淡漠的眼瞳。
冰冷的剑尖,毫厘不差地停在了她的颈侧之上。
“季青洛!/季长老!你做什么!”闫鹊和魏清渚同时骇然惊呼,脸色剧变,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止。
季青洛对两位同门的惊怒充耳不闻。
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住剑锋所指之人的眼睛。
“你,不是,谢道尘。”
“说——”
“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死寂。
屏障内的空气仿佛被这声质问彻底冻结。
闫鹊和魏清渚的惊怒僵在脸上,瞳孔因这骇人的指控而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季青洛读不出情绪的侧脸和谢梧平静无波的面容之间游移。
剑锋紧贴着肌肤,冰冷的触感清晰无比,只要季青洛手腕轻轻一送,便能立刻割断这具躯壳的生命。
但是,他不敢,他在赌。
此时被剑指咽喉的谢梧,却缓缓地抬起了眼睑。
那深不见底的幽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都欠奉。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玩味的淡漠,仿佛看着一只张牙舞爪却无比可笑的蝼蚁。
她的唇角,甚至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是微笑。
而是洞悉一切的嘲讽。
她没有看颈侧的剑锋,目光越过那冰冷的寒光,径直对上季青洛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眸。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在闫鹊和魏清渚几乎要惊呼出声的注视下,谢梧那只一直梳理着白狐染血皮毛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
她并指为剑,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轻轻地搭在了那柄闪烁着寒芒且i仅仅离她咽喉仅有一线之隔的剑身之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鸣,在凝固的空气中荡开。
然而,就在这声轻响发出的刹那,季青洛那持剑手腕,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那两根手指,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撞入剑身。
季青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震沿着剑柄逆冲而上,瞬间席卷整条手臂,半边身体都为之麻痹。
他灌注于剑锋之上的灵韵,竟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搭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了大半。
季青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他死死咬住牙关,调动全身灵韵才勉强稳住几乎要脱手而出的长剑,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屏障之内,死寂被这无声的交锋彻底打破。
谢梧的手指依旧随意地搭在剑身上,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尘。
她迎着季青洛震惊的目光,挑眉轻笑道:
“你怎知……”
她的指尖,在那冰冷的剑锋上轻轻滑过。
“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