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喘息声、碎石被踩落滚下的哗啦声,在狭窄逼仄的阶梯通道内交织回荡。
空气浑浊而稀薄,带着浓重的尘土和岩石的味道。
谢道尘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温热的血液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渗出,濡湿了黎行烟后背的衣衫,华贵的孔雀蓝衣袍此时变得残破不堪。
“别睡!听见没有?谢道尘!”
黎行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喘息,“跟我说话!随便说什么!”
她需要背上的人保持清醒,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是支撑她继续攀登的力量。
背上传来微弱的破碎得不成句子:“……我好像看到阿爹…阿娘…云梦的小伊,小白……还有孟婆婆……”
“光就在上面!快了!给我醒着!”
黎行烟又向上跨出两级。
嗡——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黎行烟眼前猛地一黑,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背上的谢道尘一起栽倒。
她猛地用额头抵住前面冰冷湿滑的石阶边缘,粗糙的岩石磨砺着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勉强驱散了那阵眩晕。
而就在这灵韵耗尽的刹那,她头上那对狐耳,再也无法维持人形的伪装。
不受控制地在她靛蓝色的发丝间显现出来,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此刻也因主人的极度虚弱而微微颤抖着,无力地耷拉下来。
“……”黎行烟急促地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背上谢道尘的目光似乎在她那对突然出现的狐耳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微弱的讶异。
“你……”谢道尘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先出去!”黎行烟甩了甩头这份虚弱和暴露本相的狼狈,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自尊。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血腥味,支撑着她再次挺直脊背,托紧背上的人,继续向上。
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石阶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狭窄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令人绝望的阶梯。
黎行烟的体力也在飞速流逝,肺腑灼痛。
就在她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手臂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时。
前方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那不是夜明珠那种冷冰冰的属于地下洞穴的光,而是带着温度属于外界的光。
黎行烟疲惫到极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光!谢道尘!看到光了吗?出口!”
黎行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到背上谢道尘那微弱的气息似乎也急促了一下。
希望就在眼前。
黎行烟咬紧牙关,榨取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束微光传来的方向奋力攀爬而去。
那束光,成了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她们前进的方向。
通道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陡峭,石阶的高度也变得参差不齐。
黎行烟背着谢道尘,在嶙峋的石壁间艰难地向上挪动。
好几次,她的肩膀重重地刮蹭在突出的尖锐岩石上,留下火辣辣的擦痕,但她恍若未觉。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股带着泥土、青草和晨曦微凉气息的风拂过面庞,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正身处一个仅容两人勉强立足的小小洞口。
洞口外是覆盖着厚厚青苔和低矮灌木的陡峭山坡。
天光虽然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透着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终于出来了。
黎行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强撑着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带着背上的谢道尘,两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布偶,重重地跌倒在洞口外湿冷松软的苔藓地上。
冰冷的、带着露水的苔藓贴着滚烫的皮肤,黎行烟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自由而冰冷的空气。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战鼓。
“阿…黎……”身旁传来谢道尘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黎行烟侧过头。
只见谢道尘仰面躺在苔藓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曾混乱不堪的眼眸,此刻却清亮了许多,正定定地看着她,尤其是她头顶那对无力耷拉着的、毛茸茸的白狐耳朵。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黎行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