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戈壁的夜,降临得极快,白天的酷热迅速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风变得更加凛冽,带着鬼哭般的呼啸,卷起细碎的砂石,抽打在冰冷的城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星子一颗颗点亮,如同冰冷的钻石,镶嵌在深邃无垠的墨蓝天幕上。
关外的戈壁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只有风声昭示着那片广袤空间的存在。
值守的士兵们换上了更厚的毛皮坎肩,裹紧了衣领,在垛口间沉默地来回巡视。
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曳,火光跳跃不定,将士兵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条石上。
谢兰疏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垛口前,双手再次按在冰冷的石头上。
寒意透过皮手套的缝隙侵入指尖。她极目远眺,关外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中,可能潜伏着贪婪的豺狼,伺机而动。
“都打起精神!”谢兰疏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清亮依旧,“夜枭回来了吗?”
“回将军!一刻钟前刚传回讯号,黑风峡方向三十里内暂无大股狄骑踪迹!”一个值守的队正立刻回答。
“好。”谢兰疏点点头,目光依旧锁着黑暗深处,“越是平静,越不能松懈。
告诉弟兄们,眼睛瞪圆了,耳朵竖起来!火把省着点用,暗哨的炭盆加足炭,别冻僵了!”
“是!将军放心!”队正挺胸应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墙马道下方传来。
一个浑身裹挟着寒气、脸上带着深深疲惫和一丝焦虑的军士,在亲兵的带领下,快步冲上城墙,直奔谢兰疏而来。
“将军!”那军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赶路后的沙哑和急切,“斥候营急报!”
谢兰疏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在军士身上:“讲!”
军士喘息着,语速极快:“一个时辰前,我们在‘鬼哭涧’以西五十里,发现狄人一支千人队。
不是寻常游骑,是‘黑狼王’秃鲁花的本部亲兵。
装备精良,带有攻城云梯和撞木。
他们…他们绕开了我们常规的巡逻路线,正在向…向‘断魂谷’方向移动!
意图…意图不明!但方向直指…直指我们的粮道补给点‘沙棘堡’!”
“秃鲁花?沙棘堡?”谢兰疏的瞳孔骤然收缩。
沙棘堡!那是孤雁关西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外,一个依绿洲而建、储存着大批即将运抵孤雁关粮草辎重的小型堡垒。
更是孤雁关连通后方的重要节点。
一旦被截断,孤雁关将立刻陷入粮草断绝的绝境。
而“黑狼王”秃鲁花,是北狄王庭最凶悍、最狡猾的万夫长之一,其本部亲兵更是以悍不畏死和行动诡秘著称。
他们绕开常规路线,直扑沙棘堡,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图掐断孤雁关的生命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谢兰疏的脊椎窜上头顶。
城墙上,所有听到急报的士兵,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一时间,只有风声在凄厉地呼啸,火把在不安地跳动。
巨大的排斥,如同孤雁关外骤然压城的黑云,猛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戈壁夜风的呼啸和那声“秃鲁花”的急报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谢道尘的意识瞬间被狠狠抛出。
她猛地睁开眼,谢道尘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西北方那扇巨大的石门,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重新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