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好角楼,看好这‘破军弩’,就是大功!”
谢兰疏正色道,拍了拍老周瘦削却依旧坚硬的肩膀,“您老的眼睛,比鹰还毒,有您在,我放心。”
老周头咧开没牙的嘴,无声地笑了。
离开角楼,继续巡视。夕阳开始西沉,将戈壁和城墙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风依旧凛冽,却带上了一丝暮色的凉意。
当走到靠近北门的一段城墙时,谢兰疏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城墙内侧下方,靠近居民区的一片空地。
那里原本是堆放一些废弃木料和杂物的地方,此刻却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极其简陋的草棚。
草棚用几根歪斜的木棍支撑着,顶上胡乱盖着枯草和破旧的油布。
棚子一角,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似乎是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那是谁?”谢兰疏眉头微蹙。
亲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将军,是前些日子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母子俩…
那妇人…前日染了风寒,没熬过去…就剩这孩子了,叫阿吉,也就七八岁…没地方去,就…就窝在那儿了。”
谢兰疏沉默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草棚角落、在暮色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的小小身影。
她没说话,转身径直沿着马道下了城墙,大步走向那片空地。
草棚搭在城墙根避风的角落,极其低矮简陋,四面漏风。
地上铺着一点干草,一个瘦骨嶙峋、头发枯黄的小男孩蜷缩在上面,身上裹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打满补丁的破旧成人衣服。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干裂,一双大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大,却空洞无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看到一身皮甲、气势迫人的谢兰疏走近,小男孩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向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破碗,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谢兰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暮色中的寒风。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叫阿吉?”她的声音放得很缓。
小男孩怯生生地点点头,眼睛里依旧充满警惕。
“冷吗?”谢兰疏又问。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衣服里微微发抖。
谢兰疏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色披风。
披风内衬是柔软的羊毛,虽然也洗得发白,但厚实挡风。
她将披风抖开,动作尽量轻柔地,裹在了小男孩单薄的身体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小男孩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躲,但披风上传来的暖意和眼前这个高大女子的眼神,让他僵住了。
他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谢兰疏。
“别怕。”谢兰疏的声音依旧平缓,“我是这里的守将,谢兰疏。没人会赶你走。”
她伸手,从腰间那个装着行军干粮的袋子里,摸出两块之前给小石头的那种杂粮肉饼,塞到小男孩冰冷的小手里。饼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
“拿着,吃。”
阿吉看着手里两块硬邦邦、却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饼,又看看谢兰疏。
眼睛里的恐惧和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啃起饼来,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饼上。
谢兰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兵沉声道:“去找李婶,让她把这孩子领回去,先安顿在她家灶房暖和的地方。
跟她说,孩子吃的用的,从我份例里出。”
“是!将军!”亲兵立刻应道。
“还有,”谢兰疏的目光扫过这片空地,“这地方靠城墙太近,杂物又多,容易藏污纳垢,也不安全。
明天让后勤营把这片彻底清理出来,腾块干净地方。开春了,看能不能搭个结实的窝棚,给以后…万一再有流离失所的,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属下明白!”亲兵郑重记下。
谢兰疏最后看了一眼埋头啃饼的阿吉,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夕阳的金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靛蓝披风给了孩子,只余皮甲劲装,在暮色中更显挺拔利落。
处理完阿吉的事,谢兰疏并未停下巡城的脚步。
暮色渐沉,关城内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芒在土坯房的窗棂间摇曳,勾勒出家的轮廓。
她的身影穿梭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中。
当她再次踏上东段城墙时,天色已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