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厚重,垛口森严。
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穿着皮甲的士兵持枪挎刀,警惕地注视着关外苍茫的戈壁。
风,骤然大了许多。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和干燥,卷起尘土,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阳光曝晒石头的气息。
站在垛口边,视野瞬间开阔。
关内,是低矮朴素的土坯房屋和纵横的街道,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
而关外,则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
赭黄色的大地如同凝固的波涛,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零星的低矮耐旱植物顽强地扎根在砂石之间。
远处的天际线,是起伏不定、如同沉睡巨兽般的暗褐色山峦轮廓。
天空是极高极远的湛蓝,几缕白云如同撕扯开的棉絮,被强劲的风吹得飞快移动。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苍茫大地上,蒸腾起氤氲的热浪。
谢兰疏站在垛口前,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条石上,身体站得笔直。
风吹乱了她的马尾,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关外蒸腾的热浪,投向那片苍茫戈壁的深处。
她的目光在关外几处地势起伏、可能藏匿敌踪的地方缓缓扫过,眼神十分冷静。
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关外苍茫的戈壁,掠过几处容易设伏的沙丘和沟壑,最终定格在极远处天际线上那抹深沉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暗影。
那是北狄游骑时常出没的“黑风峡”方向。
“有动静吗?”谢兰疏的声音响起,在猎猎风声中依旧清晰。
负责瞭望的哨兵是个眼神好的年轻士卒,立刻挺直腰板:“回将军!暂时没有!一个时辰前有三骑狄人探马在二十里外的‘骆驼石’附近晃了一下,没靠近,又缩回去了!”
“嗯。”谢兰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盯着,眼睛放亮点。黑风峡那边,多派两组游哨出去,探深三十里。”
“得令!”哨兵大声应诺。
“墙根下那两处新糊的泥坯,干透了没有?”她转身,指着城墙内侧下方两处明显新修补过的地方问道。
跟在身后的亲兵连忙回答:“回将军,昨晚糊的,今天日头毒,应该差不多了。要不要让老王头带人再敲实一遍?”
“不用敲了,干透了自然结实。让后勤营把熬桐油的家伙什准备好,等泥坯全干透了,里外都刷上一层桐油防水,能顶得久些。”
谢兰疏吩咐道,目光又投向城墙外侧几处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松动的垛口砖石,“那几个垛口,砖石松了,找两个老手,趁着白天,赶紧撬下来重新砌过,用糯米浆加石灰勾缝,务必牢靠!晚上值夜的兄弟靠着才放心。”
“是!将军!”亲兵飞快记下。
她沿着城墙马道,一路向西巡视。
脚步沉稳有力,皮靴踩在坚硬的条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目光扫过每一块墙砖,每一处垛口,每一架守城弩,甚至每一堆码放整齐的擂石滚木。
发现问题,立刻指出,指令简洁明确。
“这架弩的绞盘锈了,上油!”
“这堆滚木捆扎的草绳快烂了,换新的牛皮绳!”
“这个箭孔堵了一半,马上通开!”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值守士兵的耳中。
士兵们在她经过时,无不挺直胸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信赖。
走到西段城墙一处视野极佳的角楼前,谢兰疏停下脚步。
这里正对着关外一片开阔的沙砾地,是观察敌情的最佳位置。
角楼里,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卒,正佝偻着腰,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一架造型古朴、却保养得锃亮的三弓床弩的弩臂和绞盘。
“老周。”谢兰疏走了进去,声音放轻了些。
老卒闻声,缓缓直起腰,动作有些僵硬,脸上却立刻堆起笑容,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将军来啦!您看,这老伙计,擦得亮堂吧?”
他枯槁的手抚摸着冰冷的弩臂。
“亮堂!”谢兰疏走上前,也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弩身,,“还是您老的手艺让人放心。这‘破军弩’,是咱孤雁关的定海神针,您可得把它伺候好了。”
“将军放心!”老周拍着胸脯,尽管那胸膛早已干瘪,“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这老伙计就甭想掉链子!当年跟着谢老将将军用它射穿狄人主帅大纛的时候…啧啧…”
老卒浑浊的眼中泛起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