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厚重而顺畅的摩擦声,如同推开了通往一片雄浑天地的门户。
门内,灰蒙混沌再现。
但这一次,翻腾的涡流中裹挟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凛冽的风沙味道,以及一种隐隐的、金属摩擦的冷冽和皮革,汗水的气息
巨大的吸力狠狠攫住谢道尘,将她猛地拽入那片风沙与尘土气息交织的混沌。
天旋地转!意识在风沙呼啸中模糊。
鼻腔里充斥着干燥的尘土味和凛冽的寒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戈壁的粗粝。
身体仿佛被强劲的朔风裹挟,冲向一片苍茫辽阔的天地。
混乱骤然平息。
“中!中!中!”
“好!谢将军神射!”
“哈哈!老张头,这下服不服?!”
谢道尘的视野首先被一片开阔的、尘土飞扬的场地占据。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校场。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无数脚印和马蹄踩踏得坚硬如石,尘土在阳光下蒸腾起薄薄的烟雾。
场地边缘,是粗犷的原木搭建的简陋棚屋和兵器架,上面挂满了长枪、弯刀、盾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校场中央,立着几个磨损严重的草靶。
谢兰疏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劲装,外罩半旧的皮甲,护住胸腹和肩肘。
皮甲上布满细密的划痕和磨损,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个箭囊和一柄样式朴素的弯刀。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她的皮肤并非闺阁女子的白皙,而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在西北强烈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鼻梁挺直,嘴唇略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的如同盘旋在戈壁上空的鹰隼,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百步之外的一个草靶。
她的右手,正握着一张半人高的硬弓。
弓身由坚韧的老牛角和硬木复合而成,弓弦绷紧如满月。
弓身在她手中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左手三指扣弦,搭着三支尾部染着红翎的羽箭,三箭齐搭。
在她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穿着同样半旧皮甲或粗布军服的军士。
他们肤色黝黑粗糙,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异常明亮炽热。
此刻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谢兰疏和她手中的弓箭上,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刚才的喧嚣正是他们发出的。
“谢将军!给老张头开开眼!”
一个满脸络腮胡、嗓门洪亮的汉子挥舞着拳头喊道。
“就是!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孤雁落’!”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跟着起哄。
被称作“老张头”的是一个精瘦干练的老卒,抱着膀子站在稍远处。
谢兰疏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三支搭在弦上的箭簇,凝聚在百步外那个草靶中心模糊的红点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校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和无数道粗重的呼吸声。
“嘣——!”
弓弦猛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
三支红翎箭如同三道撕裂空气的赤色闪电,瞬间离弦,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追随着那三道疾驰的红线。
“噗!噗!噗!”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利刃穿透草靶的声响,清晰地传来。
只见百步之外那个草靶的中心红点上,赫然钉着三支红翎箭。
箭簇深深没入草靶,箭尾的红翎兀自剧烈颤动着。
三支箭紧紧地簇拥在一起,箭头所指,分毫不差。
“好——!!!”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谢将军威武!!”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喝彩声如同炸雷般轰然爆发。
整个校场瞬间沸腾。
军士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捶打着胸膛,脸上洋溢着激动。
就连那老张头,也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大声喝彩:“服了!老张头彻底服了!将军这手‘三雁归巢’,当真是神乎其技!”
谢兰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硬弓。
她脸上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嘴角只是淡淡的勾起,眼睛扫过沸腾的人群。
“少拍马屁!”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压过了喧闹,“老张头的‘孤雁落’能百步穿杨,指哪打哪,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你们这帮兔崽子,有这力气喝彩,不如多练几轮开弓!力气省着点,留着杀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