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听到了没!都滚去练箭!”老张头也笑着帮腔,驱赶着兴奋的军士们。

    “是!将军!”军士们齐声应诺,虽然依旧嬉笑着,但校场上很快响起了新一轮的呼喝声和弓弦震动声。

    谢兰疏将硬弓递给旁边一个亲兵,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将军,回营房歇会儿?日头毒了。”亲兵递过水囊。

    谢兰疏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水顺着她的下颌流淌,她摇摇头,目光投向校场外:“不了。巡城。”

    她将水囊抛回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场出口。

    亲兵连忙跟上。

    走出喧闹的校场,踏上了孤雁关的街道。

    街道并不宽阔,地面同样铺着夯实的黄土,被无数车辙和人脚踩踏得光滑。

    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土坯垒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灰瓦,低矮而朴实。

    街道两旁,间或有些小摊贩,卖些粗糙的陶器、布匹、干果和风干的肉条。

    然而,当谢兰疏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时,一种微妙的变化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路边一个正在修补破旧陶罐的老妪,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堆起慈祥的笑容:“谢将军巡城啦?”

    “嗯,阿婆,罐子又破了?”谢兰疏脚步未停,随口应道。

    “唉,人老了,手抖。”老妪笑着摆摆手,“将军辛苦!”

    旁边一个蹲在自家土坯房门口,用小木棍在土里划拉着什么的小男孩,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丢下木棍就噔噔噔跑了过来,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喊:“谢将军!谢将军!”

    谢兰疏脚步顿住,低下头,伸手在小男孩沾满尘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小石头,又淘气了?帮你阿婆干活没?”

    “帮了!我挑了水!”小男孩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好小子!”谢兰疏赞了一句,顺手从腰间挂着的干粮袋里摸出一小块硬邦邦的、用杂粮和肉干压成的行军饼,塞到小男孩手里,“拿着,省着点吃。”

    “谢谢将军!”小男孩紧紧攥着饼,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一路行去。

    “谢将军!”

    “将军好!”

    “将军辛苦!”

    招呼声此起彼伏。

    卖干果的妇人笑着递上一小把杏干,被谢兰疏摆手婉拒。

    打铁铺里赤着膀子的铁匠停下手中的锤子,抹了把汗,憨厚地笑着点头致意。

    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卒,看到谢兰疏过来,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她一个眼神制止:“歇着吧,老兄们,省点力气。”

    每一张黝黑、粗糙、饱经风霜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毫不作伪的笑容和尊敬。

    谢道尘寄居在谢兰疏体内,没有长安城面对瘟疫时的悲怆,没有秘阁中面对黑暗时的绝望,也没有血池献祭时的冰冷怨毒。

    这里,是炽热的阳光,是飞扬的尘土,是粗粝的汗水,是坚硬的铠甲,是质朴的笑脸,是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谢兰疏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她并非走马观花。

    “那边墙角,豁口又大了点,让老王头带人今天内用土坯堵上,别等下雨灌了水塌方。”

    她指着不远处一处土墙的破损,对亲兵吩咐。

    “是!”亲兵立刻记下。

    “巷口那堆杂物,挡了路也容易藏人,通知各家,日落前必须清走。”

    “明白!”

    “城西水井轱辘的绳子看着快磨断了,让后勤营换根新的,别耽误了大家用水。”

    “遵命!”

    她的观察细致入微,指令清晰明确,事无巨细,皆关乎城防与民生。

    亲兵在她身后,不断地点头应诺,飞快地记着。

    走过一个拐角,一处稍显热闹的街口,几个小摊贩聚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羊膻味和香料气息的肉汤香气。

    一个用土坯垒砌灶台、支着油布棚子的小面摊前,围着几个刚换下岗的军士,正捧着粗陶大碗,吸溜着热腾腾的面条。

    “老赵,生意不错啊!”谢兰疏朗声笑道,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跛脚的老兵,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此刻却笑得满脸褶子:“托将军的福!刚熬好的羊汤面,将军来一碗?”

    “刚在校场灌了一肚子风,正馋这口呢!”

    谢兰疏毫不客气,直接走到灶台旁的长条木凳上坐下。

    老赵头手脚麻利地舀了一大勺浓白滚烫的羊汤浇在煮好的宽面上,又抓了一大把切得薄薄的羊肉片铺上,撒上翠绿的葱花和一小撮辛辣的胡椒面,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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