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无数扭曲的、暗红色的、如同微小蠕虫或毒蛇般的能量丝线。

    它们密密麻麻,纠缠交织,如同活物般在粘稠的浆液中疯狂蠕动。

    每一条能量丝线,都散发着污秽,诅咒,疾病与死亡的气息。

    正是这些无数细小的,蕴含诅咒的能量丝线,构成了这血池的“灵韵”本质。

    而谢璃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洁净气息,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冰晶丝线,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摇摇欲坠的屏障,艰难地抵御着那些疯狂涌来的诅咒丝线。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污秽的血池深处,展开了无声却惨烈的角力。

    屏障的每一次抵御,都如同在谢璃的灵魂深处刮起一场风暴,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而污秽的诅咒丝线每一次侵蚀,都伴随着身体被腐蚀溶解的剧痛。

    就在这净与秽激烈交锋的瞬间,谢道尘寄居的意识,通过谢璃这双即将熄灭的眼睛,透过那粘稠翻滚的血浆,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血池上方的景象。

    那个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拄着骨杖的老祭司。

    他正站在血池边缘,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对献祭者的怜悯,只有一种狂热的专注。

    他枯槁的双手正以一种充满韵律的姿势舞动着,口中念念有词,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

    随着他的动作和咒语,一股股更加浓郁的诅咒灵韵,如同受到牵引的毒蛇,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汇入下方的血池。

    汇入那些疯狂攻击着谢璃冰冷屏障的诅咒丝线之中。

    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加强着血池对祭品的侵蚀。

    这献祭,不仅仅是平息所谓“神怒”,更是他攫取某种邪恶力量的手段。

    原来…原来连这最后的牺牲,都只是他人攫取力量的工具。

    她的存在,她的生命,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被诅咒的谎言。

    “嗬…”一声饱含着无尽悲凉与怨恨的气息,从即将被血水彻底淹没的口中逸散,化作一串细小的血泡,消失在粘稠的浆液里。

    那冰冷的屏障在内外夹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污秽的诅咒丝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顺着裂纹涌入。

    冰冷刺骨的剧痛如同灭顶的黑暗,瞬间吞噬了谢璃残存的意识。

    也吞噬了谢道尘寄居的感知。

    巨大的排斥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猛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眼前粘稠翻滚的血池、老祭司扭曲狂热的脸、周围寨民麻木狂热的呼喊…

    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拉伸、崩解,化为无数飞速旋转的、暗红与污浊交织的光影碎片。

    浓烈的血腥味和甜腥腐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谢道尘的意识被这股巨力狠狠抛出。

    眼前一花,光影破碎重组。

    冰冷的触感再次从身下传来,带着熟悉的潮湿水汽和石头的气息。

    耳边是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她再次猛地睁开眼。

    洞窟穹顶,万千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柔和而辉煌地洒落。

    她又一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就在那尊巨大的面容悲悯而熟悉的神像基座前。

    西南方那扇巨大的石门,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缓缓地重新闭合。

    门扉上流转着黑色的卦象光芒彻底敛去,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谢道尘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洞窟中央那尊巨大的神像。

    神像拈花而立,面容悲悯,俯瞰着这寂静的洞窟,也仿佛俯瞰着那无数轮回中,被诅咒、被献祭、被剥夺的…属于生本身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