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谢道尘站在高大的石门前,仰视着那缓慢流淌的黑色纹路。

    那光芒晦暗不明,却带着一种粘稠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人的目光和灵魂都吸入那沉沉的淤土深处。

    她伸出手,轻轻按向冰冷的石门。

    “嗡——!”

    接触的瞬间,门扉上那沉滞的卦象骤然爆发出一种沉闷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淤泥般的气息,整个洞窟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开启都更为沉重的摩擦声,仿佛推开了一座尘封万年的古墓的墓门。

    门内,依旧是那片旋转的灰蒙混沌。

    但这一次,混沌中翻腾的,不再是纯粹的风沙迷雾,而是夹杂着浓重血色和粘稠泥浆的污浊涡流。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还有某种陈腐的草药和腐烂组织混合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毒瘴,瞬间扑面而来。

    谢道尘的意识在粘稠污浊的撕扯中模糊。

    血腥味、腐臭味、泥土味疯狂灌入鼻腔,身体仿佛被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沾满污血的手拉扯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更久。

    所有的混乱骤然平息,却并非踏足实地,而是一种…悬浮感。

    谢道尘的意识并未获得掌控权。

    她依旧被困在“旁观者”的视角,寄居于另一具身体之内。

    视野首先被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占据。过了片刻,她才勉强适应。

    她似乎正蜷缩在一个极其狭窄低矮的空间里。

    空气污浊沉闷,带着浓重的湿气和一种铁锈混合着苔藓的腥气。

    身体无法完全伸展,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卧着。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和四周传来,粗糙的一看就知道未经打磨的石面上面湿漉漉的还布满滑腻的青苔。

    视线艰难地转动。

    借着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线昏光,勉强能看清周遭。

    这是一个天然的、或是人工开凿的岩洞角落,空间不过丈许方圆,形同牢笼。

    角落里堆积着一些干枯发霉的稻草,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一条沉重的、锈迹斑斑的粗铁链,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另一端,则锁在身体主人的脚踝上。

    冰冷的铁环深深勒进皮肉,磨出了深色的经年的淤痕。

    身体的主人很瘦小,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她穿着极其简陋粗糙的麻布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破烂烂,勉强蔽体。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瘦骨嶙峋,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淤青。

    刺骨的冰冷从石壁和地面源源不断地侵入骨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脚踝处铁链的冰冷和沉重感异常清晰,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皮肉与粗糙锈铁的摩擦,带来尖锐的刺痛。

    污浊沉闷的空气每一次吸入肺腑,都带着苔藓的腥气和某种陈腐的压抑感。

    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绝望和麻木,如同冰冷的毒液,从这具身体的心脏深处弥漫开来,瞬间也浸透了谢道尘的意识。

    这不是长安城中面对瘟疫和暴乱时的悲哀与愤怒,这是一种更为彻底的、被世界遗弃、被存在本身诅咒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脚步声停在牢笼之外。

    “哗啦——!”

    遮挡视线的、似乎是某种粗糙藤蔓和木条编成的栅栏被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昏黄摇曳的火光猛地涌入这狭小的囚笼,刺得谢道尘寄居的身体主人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身体蜷缩得更紧,微微颤抖起来。

    火光晃动中,几个高大的身影堵在栅栏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粗麻短褂、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老者。

    他干瘦得像一截枯木,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动物头骨,缠绕着干枯藤蔓的骨杖。

    老者身后,是几个同样穿着粗陋,脸上带着麻木,恐惧和某种病态期盼神情的寨民。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黝黑粗糙的脸庞,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囚笼深处,却又忍不住偷偷窥探。

    “时辰到了。”

    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岩石,他的目光死死缠绕在蜷缩的身影上。

    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她努力地将自己缩得更小,试图躲进角落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冰冷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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