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握着谢泠的手,力道丝毫未减,甚至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巷子里弥漫的绝望和死亡气息也一并捏碎。
谢道尘能感觉到长公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生理性的强烈厌恶和…恐惧?对这片污秽死亡之地的恐惧。
谢泠被拉着疾走,脚步也有些踉跄。巷子里的景象和气息如同实质的毒针,狠狠刺入她的感官。
谢道尘共享着她的感受,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滋味可不好受,谢道尘心想,小棠来了估计要厥过去。
眼前的景象似乎也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谢道尘清晰地“感觉”到谢泠的左手动了。
那只空着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没有去捂口鼻阻挡恶臭,也没有去扶住眩晕的额头,而是伸向了自己的颈后,轻轻的按压了几下。
谢道尘就觉方才那种强烈的不适感瞬间减淡,她不由得有些惊诧。
这…这绝非寻常,这不是一个侯门闺秀该会的!
谢泠自己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她按完那个穴位后,左手便自然垂下,仿佛只是拂了一下颈后的碎发。
她的脚步依旧紧跟着长公主,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已平稳许多,眼神重新恢复了沉静,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幽暗的巷口。
长公主专注于疾走,并未察觉到谢泠这瞬间的异样。
她紧握着谢泠的手,力道依旧很大,脚步匆匆,只想尽快逃离这条如同地狱甬道般的巷子。
终于,前方巷口透出稍显明亮的天光,嘈杂的人声也隐约传来。他们即将冲出这条死亡之巷。
就在这时,巷口外的大街上,一阵异常响亮的喧哗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那声音并非混乱的抢夺或哭嚎,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病态狂热的喧嚣?鼓乐声?还有许多人嘶哑的、参差不齐的呼喊声?
“大仙显灵!消灾祛病!”
“供奉香火!赐福平安!”
“信大仙!得永生!百病不侵!”
“大仙啊,救救我家四儿吧!他还那么小!”
长公主和谢泠的脚步几乎同时顿住,停在了巷口阴影与外界光亮的交界处。
巷口外,并非她们来时的街角,而是另一条稍宽的街道。
此刻,这条街道的景象更加诡异骇人。
街道中央,一群衣着混杂、神情亢奋的人,簇拥着一个由破旧门板临时搭成的“神轿”。
轿子上没有神像,只胡乱堆着一些破布、枯草和几根染成红色的木棍,象征性地拼凑出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肮脏道袍、披头散发、脸上涂着五颜六色彩绘的男人,正站在“神轿”旁,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疯癫。
“神轿”周围,是更多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狂热的流民。他们敲打着破盆烂罐充当鼓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口号。
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中不少人脸上、手臂上已经显露出紫黑色的斑痕或溃烂的疮口。
他们却浑然不顾,甚至有人将流着脓血的伤口凑近那“神轿”,仿佛在祈求“大仙”的“净化”!
浓烈的香烛烟火味劣质得刺鼻,混合着血腥味和那股甜腥的腐气,形成一种更加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
“妖言惑众!”长公主的声音从帷帽下迸出,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她握着谢泠的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谢泠的指骨捏碎。
“这些愚民!这些该死的妖人!”长公主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们是在找死!是在助长疫气!该杀!都该杀!”
就在这时,那队伍中一个脸上溃烂了一大片、神情却最为亢奋的老妇人,似乎被长公主这充满威压和怒意的声音惊动,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狂热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巷口阴影中两个衣着不凡的身影,尤其是长公主那身刺眼的华服。
“亵渎!她们亵渎大仙!”
老妇人用尽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干枯的手指如同鬼爪般指向巷口,
“大仙降罪!就是她们带来的瘟疫!抓住她们!用她们的血肉祭祀大仙!才能平息神怒!”
也有人注意到了她们的衣着,“她们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狂热的人群瞬间被煽动,无数双充满血丝、被绝望和迷信扭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巷口的长公主和谢泠。
“抓住她们!”
“用她们祭神!”
“大仙降罪!都是她们的错!”
疯狂的呼喊声浪瞬间压过了之前的鼓乐。
人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