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北伐…胜负未卜…朝堂…衮衮诸公…”

    她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都在等着看…看本宫，看这长安城…怎么死。”

    她的声音陡然停住，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弥漫着绝望和死亡气息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再狠狠碾碎。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本宫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放下掀起的薄纱，重新遮住了那半张写满沉重与决绝的侧脸。

    “谢泠。”

    “随本宫回府。召集所有能动用的医官、吏员。

    粮，本宫亲自去内库讨！药，翻遍整个长安城也要找出来！至于那些妖言惑众、趁乱作祟的…”

    长公主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个不留，杀！”

    最后那个“杀”字，带着森然的血腥气，在这废弃的庙宇中回荡。

    “是。”谢泠垂下眼帘，恭顺应道。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间那抹浓重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些。

    长公主不再多言，转身，华贵的宫装裙摆拂过碎石尘土，大步走向残破的庙门。

    背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决绝。

    谢泠默默跟上。

    就在谢泠迈步，即将踏出这破庙残院的瞬间。

    那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排斥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天旋地转！眼前长公主决绝的背影、破败的庙宇、虬结的老槐树、灰暗的天空……

    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拉伸、崩解，化为无数飞速旋转的灰暗碎片。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长公主那冰冷的“杀”字余音，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长安城那混合着甜腥的绝望气息……

    “呃！”

    谢道尘的意识被这股巨力狠狠抛出。

    眼前一花，光影破碎重组。

    冰冷的触感再次从身下传来，带着熟悉的潮湿水汽和石头的气息。

    耳边是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她猛地睁开眼。

    洞窟穹顶，万千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柔和而辉煌地洒落。

    她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就在那尊巨大的拈着桃花枝的神像基座前。

    正南方那扇巨大的石门，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缓缓地重新闭合。

    门扉上流转着白光的卦象纹路光芒敛去，恢复了最初的沉寂。

    长安城的人间地狱，长公主冰冷的手，那绝望的甜腥腐气，还有那瞬间爆发的、冻结灵魂的寒意……一切清晰得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神魂。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长公主紧握时的冰冷和细微颤抖，以及…谢泠回握时的沉静力道。

    目光缓缓抬起，望向洞窟中央那尊巨大的神像。

    神像拈花而立，俯瞰着这寂静的洞窟，也仿佛俯瞰着那无数轮回中的苦难与挣扎。

    谢道尘的心，沉入了更深的冰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