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贵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娃…我娃快不行了!”一个嘶哑绝望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
谢泠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她低头看去。
抓住她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下。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瘦小的孩子,那孩子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孩子身上也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
妇人枯瘦的手如同铁钳,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死死攥着谢泠那身虽不似长公主华贵,却也干净整洁的素色锦裙下摆,在上面留下几道刺眼的污痕。
她仰着脸,眼中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祈求。
周围的流民们瞬间又安静下来,无数道麻木、绝望又带着一丝隐秘期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谢泠身上,聚焦在她被抓住的裙摆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公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帷帽微转,薄纱后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只抓住谢泠裙摆的脏手上,又扫过那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没有说话,但一股无形的厌恶瞬间弥漫开来。
谢道尘寄居在谢泠体内,清晰地感受到谢泠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一丝本能的排斥对那污秽的接触,对那浓烈绝望的冲击。
然而,更深的更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这点排斥。
悲哀的思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悲哀如此沉重,如此具体,具象为眼前妇人枯槁的手,具象为孩子灰败的小脸,具象为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绝望和甜腥的死亡气息。
谢道尘甚至能感觉到谢泠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巨大悲怆挤压的钝痛感,从灵魂深处泛起。
这并非个人的伤痛,而是对这片土地上无数正在凋零的生命、对这绝望世道本身的无言悲恸。
谢泠没有立刻挣脱,也没有呵斥。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妇人浑浊绝望的眼睛,看着那只因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凸起的枯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妇人怀中那气息微弱的孩子脸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谢道尘感觉到谢泠被抓住的那条腿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挣脱,而是…向前稍稍挪了半步,离那对母子更近了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抓着裙摆的妇人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疯狂的祈求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谢道尘“感觉”到谢泠的右手动了起来。
那只手骨节匀称,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它没有去拂开那只脏污的手,而是伸向了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素色锦囊。
锦囊解开,里面是几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糕饼,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和甜味。
这是临出门前丫鬟给谢泠备的饿了时用来垫饥的点心。
谢泠的手指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并非吝啬,而是某种更深的顾虑。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长公主。
长公主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的打开了手中的油纸包。
无数双麻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里面瞬间燃起了饥饿的绿光。
她抿了抿唇,动作极快地从油纸包里掰下一小块糕饼,没有递给妇人,而是直接递到了那孩子干裂的唇边。
孩子毫无反应,气息微弱。
谢泠的手指捏着那小块糕饼,轻轻碰触孩子的嘴唇,试图沾上一点湿润。
“水…”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死寂。
这话是对着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强壮些、同样眼巴巴看着糕饼的流民男子说的。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下腰间一个脏兮兮的水葫芦,拔开塞子,递了过来。
谢泠没有接葫芦。她用空着的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
那手帕质地柔软细密,边角绣着一枝极淡雅的墨竹,她将手帕覆在葫芦口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长公主帷帽下的目光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然后,谢泠才隔着那方洁净的手帕,微微倾斜葫芦,让一点点清水浸润了帕子,她小心地控制着水量,只让帕子湿润了一小块。
接着,她将湿润的帕角,极其小心地擦拭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让孩子的嘴唇沾到了一点湿润,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了一下。
谢泠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