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
    洞窟内依旧辉煌寂静,万千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洒落,中央神像拈着桃花枝,似在无声注视。这静默的注视,此刻却像一种沉重的拷问。

    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碾碎,巨大的谜团如同这洞窟本身,深邃幽暗,不见尽头。八扇石门,如同八只沉默的眼,凝视着她。

    留在此处,安全,却永陷迷雾。

    谢道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余的六扇巨大石门,最终,毅然决然的落在了正南方那扇石门上。

    这扇门扉的材质与东门并无二致,同样是古老厚重的青石,但门上的卦象却流转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东门巽卦的柔和流淌,而是一种更迅疾的线条,白光在纹路中奔涌,如同被无形之风驱赶的流云,带着一种急促的意味。

    它沉默矗立,门上的白光无声流转,像一片等待爆发的风暴。

    去?还是留?

    答案已无需再问。

    谢道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天界之事带来的惊涛骇浪,迈步向前。

    她的脚步踏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死寂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嗡——!”

    接触的瞬间,门扉上急速流转的卦象骤然爆发出耀眼却不灼目的白光,那光芒如同实质的风刃,带着短促而尖锐的嗡鸣,瞬间撕裂了石门前的空气。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比东门开启时更为急促的巨响,仿佛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推开。

    门内,依旧是那片旋转的灰蒙蒙的混沌,沙尘呼啸,迷雾翻腾,隔绝一切视线与感知。

    巨大的吸力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为迅速。

    谢道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攫住了她,猛地将她拽入那片灰蒙的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意识在急速的撕扯中模糊。风沙的呼啸声充斥耳膜,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拉扯、揉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更短。所有的混乱骤然平息。

    但谢道尘的意识并未获得掌控权。她依旧被困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寄居于另一具身体之内。

    视野,首先映入的是一片混乱喧嚣的街景。

    低矮的、蒙着厚厚尘土的屋舍挤挤挨挨,木质的门板大多残破。街道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泥水。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混杂着汗臭、牲畜粪便的臊气、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味。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甜腥的腐烂气息,若有若无地漂浮着,钻入鼻腔。

    视线微微转动。

    她者说,她寄居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正站在一处稍显开阔的街角,身边围着不少人。

    大多是些衣着褴褛、面黄肌瘦的平民,他们畏缩地站着,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中心。

    身体的右侧,紧挨着站着一个女子,这女子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宫装锦裙,裙摆用金线密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灰蒙蒙的街景中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疼。

    乌发高高挽起,簪着数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被一顶垂着薄薄纱幕的帷帽遮挡,只能隐约窥见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唇,如同污泥里开出的金莲。

    而身体的左侧,则是一个穿着深青色管事服、神情精明又带着几分惶恐的中年男人,正躬着腰,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的喘息:

    “…殿下明鉴,小的们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京兆府拨的那点粮,杯水车薪啊!粥厂…粥厂早就断顿了!您看这街面儿上…”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瑟缩的流民,声音更低,“饿殍虽还没成片,可…可也快了!还有那病…”

    他猛地收住口,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

    “病?”一个声音响起,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是谢道尘寄居的身体在说话。

    声音的主人很年轻,这声音,谢道尘感到一丝模糊的熟悉,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谢道尘的瞬间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病?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腥腐气…是疫病?

    “谢小姐…”

    管事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带了哭腔,“小的不敢乱说…可…可城西几个坊里,确实…确实有人家开始发热、呕泻不止…请了大夫,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人…人走得很快…”

    他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不敢再说下去。

    长公主帷帽下的脸似乎微微转向了身体主人这边,隔着纱幕,谢道尘寄居的身体能感受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谢泠,”长公主开口了,声音透过纱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看?”

    谢泠。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楔子,敲进了谢道尘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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