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将指尖捏着的那一小块湿润的糕饼,轻轻塞进孩子微张的唇缝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剩下的大半个油纸包,连同那方已经沾了污水的素白手帕一起,稳稳地放在了妇人颤抖的依旧抓着裙摆的手边。

    油纸包沉甸甸的。

    “省着点。”谢泠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给孩子,或者…你自己。”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目光扫过妇人同样枯槁的脸颊。

    妇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看手边的油纸包,又看看谢泠依旧被她抓着的裙摆,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然后死死抓住那个油纸包,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

    将它和那块湿污的手帕一起,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捂在怀里,然后重重地、不顾一切地将额头磕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谢贵人!谢贵人活命之恩!”嘶哑的哭喊带着绝望中的一丝微光。

    谢泠的裙摆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带着泥污的指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只是默默地抬手,似乎想拂去那污痕,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谢泠没有再看那磕头的妇人,也没有理会周围瞬间变得灼热,充满渴望和哀求的目光。

    而是又看向了方才递水的流民男子,她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银,递给了他然后道:“多谢你,这些钱拿去买些吃食吧。”

    流民男子似是没想到自己随手的帮助能换来这么大的好处,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欣喜若狂的接过这些碎银,扑通跪在谢泠的脚边,又将谢泠吓了一跳。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谢泠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长公主。

    长公主帷帽下的脸依旧模糊。但谢道尘通过谢泠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正落在谢泠身上。

    谢泠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平静地迎向那目光,声音不高,:“殿下,该走了。迟则生变。”

    长公主没有立刻回应。

    她沉默着,薄纱后的视线从谢泠沾了污迹的裙摆,移到那对得了食物、正蜷缩在一起、妇人小心翼翼地掰着饼屑喂孩子的母子身上,又缓缓扫过周围无数双饥饿绝望的眼睛。

    那甜腥的腐气,似乎更浓了些。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依旧是一个字:“走。”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沉重。

    谢泠迈步跟上。

    就在两人即将转身,彻底离开这片街角时,一阵更响、更混乱的喧哗声和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和鞭响。

    “滚开!都滚开!挡道者死!”

    “官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妈的!晦气!滚远点!别把瘟病传过来!这可是运去北方前线的军粮!弄不好判你个延误军情!”

    人群再次被驱赶着向两边分开,比之前差役抬尸时更为混乱恐慌。

    只见一队穿着皮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士,护卫着几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流民,疾驰而来。车辙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痕迹。

    油布下,隐隐透出粮食麻袋的轮廓。

    “是军粮!”听到军士头领的话,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是运往北边的军粮!”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

    原本麻木绝望的人群的欲望瞬间被点燃了,无数双饥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几辆大车,绿油油的,如同饿狼。

    “北边在打仗!皇帝在打仗!我们的粮!那是我们的救命粮啊!”一个嘶哑的声音吼了出来。

    “抢!抢他娘的!不然都是死!”另一个声音疯狂地附和。

    “拦住他们!抢粮!”

    绝望在瞬间转化为暴戾的疯狂,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再畏惧军士的鞭子和呵斥,嚎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几辆运粮的大车。

    场面彻底失控。

    军士们显然也没料到流民竟敢冲击军粮,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闷响、惨叫声、怒骂声、马蹄的嘶鸣、车夫的惊叫、人群疯狂的嘶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保护粮车!”军士头领厉声大吼,拔出了腰刀。

    “抢粮!抢啊!”流民们红着眼睛,用身体去冲撞马匹和车辕。

    泥水飞溅,人仰马翻。混乱如同沸腾的粥锅,瞬间将长公主和谢泠一行人裹挟其中。

    “殿下小心!”长公主身边几个一直在隐匿在暗处如同鬼魅板的侍卫瞬间动了,几人迅速贴近长公主,将她护在中心,同时警惕地注视着混乱的四周。

    谢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冲击得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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