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断绝,绝壁如天堑。退路?那不过是回到饥饿,伤痛和缓慢死亡的崖底洞穴。
脚下的黑潭,深不见底,漩涡无声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与不祥气息。
腹部的“空”意因感应到潭底深处某种同源的阴冷存在而剧烈躁动,疯狂冲击着水膜屏障,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麻痹感。
横竖……都是死。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爹娘含冤未雪,宗门暗流汹涌,虞晓,青泽他们还在上面……她怎能就此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地?!
一股炽烈的不甘与决绝,猛地冲散了冰冷的绝望。
死,也要死在路上!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黑石壁底部水潭边缘,那处被藤蔓怪石半掩、水流呈现细微吸入扰动的地方。
那是唯一的异样,唯一的……可能性!
拼了!
谢道尘猛地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腹部的剧痛,体内残存的,微弱得可怜的灵韵被疯狂调动起来。
湛蓝的光芒在她周身瞬间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勉强形成一层极薄且极不稳定的水灵护罩。
这护罩在潭水上方浓烈的瘴气和下方阴冷“空”意的双重侵蚀下,剧烈波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她一手紧紧抓住背后绑缚的星回剑剑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摇晃的木筏上弹起,向着那处水流异动的潭边,纵身跃下。
“噗通!”
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感和阴冷气息的潭水瞬间将她吞噬。
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水灵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黯淡。
浑浊的潭水带着泥沙和腐烂的气息疯狂涌入她的口鼻,视线一片黑暗。巨大的漩涡吸力拉扯着她的身体,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她咬紧牙关,憋住最后一口气,凭着跃下前锁定的方向,奋力划动手臂,向着那处水流异动的位置挣扎游去。
水流的力量变得混乱而强大,谢道尘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牵引着,速度陡然加快。
腹部的伤口在冰冷潭水和剧烈动作的双重刺激下,剧痛如同烈火灼烧,水膜屏障剧烈震颤,那“空”意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更加疯狂地冲击着,试图彻底突破束缚。
她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如同火烧,意识在剧痛,窒息和阴冷侵蚀下开始模糊。
就在水灵护罩即将彻底破碎、意识沉沦的瞬间,她猛地撞上了一片坚硬湿滑的石壁边缘。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带来剧痛,她的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那股强大的吸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湍急向下的水流!
新鲜的带着强烈土腥味和矿物质味道的空气猛地涌入她的口鼻。
她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视线依旧模糊,但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急速的水流裹挟着,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飞速向下冲去。
这是一条隐藏在水潭边缘石壁下的暗河入口。
水流湍急而冰冷,通道狭窄且曲折。
谢道尘被水流裹挟着,如同无根的浮萍,在黑暗中猛烈地撞击着湿滑的岩壁。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闷哼出声,腹部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水灵护罩早已破碎,冰冷的河水直接冲击着伤口,那“空”意如同毒蛇,趁机疯狂反噬。
她只能死死抱住星回剑,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要害的撞击,任由水流将她带向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的速度似乎渐渐平缓下来,通道也变得开阔了一些。前方,隐隐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水流越来越浅,最终,谢道尘感觉自己被冲上了一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水流在这里变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最终消失在石缝之中。
她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狼狈不堪地趴在冰冷的石滩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浑浊河水。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腹部的伤,那“空”意失去了潭水深处那庞大存在的牵引,似乎暂时安静了一些,但依旧盘踞在伤口。
她艰难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水汽。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
微弱的光源来自洞壁和洞顶某些散发着幽蓝色或惨绿色荧光的苔藓和矿石,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
前方,溶洞延伸向更深的黑暗,没有风,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出路……在哪里?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虚弱和剧痛再次跌倒在地,灵韵几乎枯竭,身体冰冷麻木。难道拼死一搏,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同样绝望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