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
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将木筏推入浑浊的河水中。木筏吃水很深,但总算漂浮了起来,摇晃着,勉强还算稳固。

    她解下腰间充当腰带的布条,将星回剑牢牢绑在背后,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拖着虚弱的身体爬上木筏。木筏猛地向下一沉,河水几乎漫过边缘。

    她趴在粗糙的木筏上,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腹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蜷缩起身体。

    不能停。

    她挣扎着坐起,拿起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长树枝作为撑杆,抵住河岸,用力一推。

    木筏晃动着,缓缓离开了河岸,被缓慢的河水带着,无声地向下游漂去。

    浑浊的河水在木筏两侧无声流淌。浓雾低垂,将两岸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植物遮蔽成模糊的剪影。

    死寂笼罩着一切,只有木筏偶尔摩擦到水下障碍物时发出的轻微刮擦声,以及谢道尘压抑的喘息。

    她紧握着撑杆,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和两侧。河水越来越深,撑杆渐渐触不到底。她只能放弃撑杆,任由木筏顺着水流漂荡。

    灰褐色的河水下,偶尔能看到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黑影,不知是腐朽的巨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时间在无声的漂流中流逝。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重,水声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平缓的流淌,而是一种持续的轰鸣。

    谢道尘的心提了起来。她努力坐直身体,凝神向前望去。

    木筏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浓雾被某种力量搅动着,在前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流动。

    轰鸣声越来越大。

    终于,木筏冲破了最后一片浓雾。

    眼前的景象让谢道尘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河流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面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高耸入云,完全堵死了去路。

    浑浊的河水在石壁前汇聚,形成一个深不见底,漩涡涌动的巨大水潭。水潭上方,灰白色的瘴气如同实质般翻滚着,形成一道无法穿透的屏障。

    更诡异的是,那巨大的轰鸣声并非来自瀑布,水潭边缘根本没有瀑布,河水无声地注入深潭,那轰鸣仿佛是来自潭水深处,来自大地本身的低吼。

    水潭的水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黑色,漩涡缓慢而有力,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潭面上空,瘴气浓得化不开,甚至比崖底其他地方更加厚重粘稠,并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仿佛被地底深处的什么东西吸引着。

    绝路。

    木筏失去了水流推动,在靠近漩涡边缘的地方打着转,随时可能被那无形的力量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道尘坐在简陋的木筏上,浑身冰冷。她耗尽力气和仅存的希望,换来的只是一个更大的,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局。

    前方的黑石巨壁如同天堑,断绝了所有去路。脚下的深潭如同巨兽之口,散发着无声的恐怖。

    腹部的伤口在冰冷的绝望刺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冰锥刺穿的疼痛。那被水膜囚笼暂时禁锢的“空”意,似乎感应到了潭底深处某种同源的,更加庞大阴冷的存在,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疯狂冲击着那层脆弱的屏障。

    她抬起头,望向高不可攀,被浓雾彻底封锁的天空,又低头看向脚下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水潭。

    天地如囚笼,将她死死困在这方寸绝地。

    手中的撑杆无力地滑落,掉入浑浊的河水,无声地沉没。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深潭的水,一点点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在靠近巨大黑石壁的底部,水潭边缘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被藤蔓和嶙峋怪石半掩的地方,水流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异常?

    不是漩涡,也不是注入的激流,更像是一种……被吸入的、细微的扰动?

    她强忍着剧痛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绝望,凝神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