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正坐在堂屋的旧木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着丈夫宋义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针线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动作娴熟,但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与疲惫。
自从宋义那日跟着陈胖子几人去了追风武馆,就再没回来。
起初她以为只是去帮个短工,或者被什么事耽搁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头关于追风武馆、关于宋景的传闻越来越响,她心里也开始打鼓。
“听说了吗?追风武馆那个宋景,把大师兄李威都给打败了!”
“可不是!茶馆里天天都在说这事儿!说是少年英侠,横空出世!”
“我还听说,他不仅打败了李威,还把馆主之位让给了二师兄,自己却把几个穷亲戚和发小,都接进武馆了!其中一个,好象就姓宋,是个中年汉子————”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是叫宋义!就住在咱们这片儿!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谁说不是呢!一步登天啊!进了武馆,那就是鲤鱼跃龙门,再也不用过咱们这种苦日子了!”
“要我说,最走运的还是宋义他婆娘!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可好,男人进了武馆,吃穿不愁,还能学武,以后说不定还能有点出息!”
“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些街头巷尾的议论,王氏断断续续听了不少。
每听一次,她心头就震动一次,也越发不安。
宋义————真的进了追风武馆?那个宋景————真的是小叔子宋景?他————他真的打败了李威,成了外城了不得的人物?
她想起前些日子,宋景登门拜访,想接大哥宋义去武馆。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武馆?就他?景哥儿,不是嫂子说你,你大哥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学什么武?别给你添麻烦,也别浪费那冤枉钱。”
“家里虽然不宽裕,但还能过。你大哥在码头扛活,我在家缝补浆洗,日子总能对付。”
“你有出息是好事,但也不能好高骛远。武馆那种地方,水太深,咱们普通人家,还是安安稳稳过日子好。”
字字句句,犹在耳边。
那时她只当宋景是少年人得了点机缘,有些飘了,想来拉扯大哥一把,是好心,但不切实际。
她生怕宋义去了武馆,不但学不到东西,反而惹上麻烦,或者成为宋景的拖累,更怕因此得罪了武馆里那些大人物,给自家招来祸患。
所以,她明里暗里,没少说些不冷不热、甚至带着点埋怨和阻挠的话。她觉得,自己是为这个家好,是为宋义好。
可现在————
王氏拿着针的手,微微颤斗起来。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手指,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她竟浑然不觉。
“我————我真是————有眼无珠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苦涩。
她想起宋景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想起他面对自己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语时,依旧平和、甚至带着歉意的神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对他有所不满,但他从未计较,反而依旧记挂着大哥,想方设法要给大哥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他————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大哥接济、沉默寡言的孩子了————他是能打败李威、名动外城的少年英杰————”王氏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阵发疼。
“而我————我却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后生,用那些小家子气的算计和担忧,去揣度他、阻拦他————我差点————差点就把他推得更远,也差点断送了宋义,不,是我们这个家唯一的翻身机会!”
王氏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滑落。她现在才明白,宋景能成长到今天这一步,绝非侥幸。
他的心性、毅力、天赋,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他重情重义!
发达了,没有忘记贫贱时的亲人,没有计较嫂子的刻薄与短视,依旧想着拉拔大哥一把。
“若不是他念着兄弟情分,顾着宋义的面子————就凭我当初那些话,那些态度————他如今随便伸伸手,就能让我,让我们一家,在这外城再无立足之地吧?”王氏越想越后怕,也越想越羞愧。
“我真是————瞎了眼啊!”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十七八岁、身材结实、眉宇间带着几分跳脱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王氏的弟弟王虎。他也在码头做活,与宋义、陈胖子都熟识。
“姐!你听说了吗?宋义大哥真进武馆了!是宋景哥亲自安排的!武馆的卓馆主都点头了!”王虎一脸兴奋,眼中满是崇拜,“宋景哥真是太厉害了!他现在可是咱们外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