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看清楚。”
娄敏兰往后退半步,脸烧得能煎鸡蛋。
“我才不看你画的那种......”
“月经带。”何耐曹嘴里蹦出三个字,干干脆脆。
“......什么?”
娄敏兰整个人卡壳了,在如今,月经是不祥之物,不会有人提及。
更别说画出来了。
何耐曹把纸推过去,指尖敲了敲上面标注的文本。
“你再仔细瞅。”
娄敏兰尤豫好几秒,才凑近半个身位。
烛火下,黄纸上画着一条长条形布带,两端各有系带,中间加厚局域标注了“细棉絮三层夹衬”,旁边用工整小字写着“可拆卸替换内芯,外层用斜纹棉布,防渗”。
底下还有尺寸,腰围怎么量,带子怎么系,内芯怎么叠,一步步标得清清楚楚。
娄敏兰喉咙滚动一下,脸上红意没退,但表情变了。
“这......跟现在用的月经带不一样。”
“现在那种漏不漏?”
“......”娄敏兰没吭声。
“侧漏,移位,棉絮结团,是不是?”
“你怎么......”娄敏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神古怪地扫何耐曹一眼。
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这种事都门儿清?
何耐曹没解释,翻到第二张。
这张纸更大,画着两样东西。
上面一件是女人贴身穿的短衫,两片式剪裁,胸前有弧度,肩带可调节,侧面标注“用弹性斜纹布,下缘加宽边防卷”。
下面一件是内裤,高腰收边,裆部加了一层透气棉衬,腰头用松紧绳穿入。
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注释:用什么布料、走什么针脚、哪里要留缝头、哪里要包边、松紧绳用多粗的棉线搓成。
娄敏兰看着看着,呼吸慢下来。
她做了十几年生意,布料剪裁这些门道不陌生。
纸上画的东西不花哨,甚至称得上朴素,但每一处细节都落在实处。
这不是男人画着玩的。
“你......认真的?”
何耐曹搁下笔,转过身正对她。
“你手底下有裁缝,有布庄,有销路。这东西成本低,棉布加棉线,缝纴机踩几脚就出来。但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开园县,哪家铺子卖过象样的女人贴身衣物?”
娄敏兰愣住。
没有。
别说开园县,整个北方市面上能买到的无非是大裤衩子和肚兜。
女人贴身穿什么,全靠自己缝,样式全凭手艺和习惯,没人当正经买卖做过。
“供销社不卖这个。”何耐曹又说,“但女人需不需要?”
娄敏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不止需要。
是太需要了。
何耐曹拿笔杆子在月经带图纸上敲了两下:“这个东西,先做出样品,找几个信得过的女工试用,改到没毛病了再往外铺。价格压低,走量。”
“内衣内裤也一样,先从棉布款做起,别搞太出格的样式,这年头太扎眼不行。就照着实用、舒服、耐穿这三条来。等打开了口子,再往细处做。”
娄敏兰脑子已经开始转:布庄有存货,裁缝班子现成的,如姐那边销路也有基础。
成本确实不高,但必须公私合营。
“还有一件事。”何耐曹压低声音,目光定住,语气跟之前截然不同。
娄敏兰察觉到气氛变化,坐直了些。
“赚了钱,别全花出去。”
“什么意思?”
何耐曹沉吟几秒:“粮食,能囤就囤。悄悄地,别让外人知道。地窖也好,仓房也好,有多少存多少。”
“为什么?”娄敏兰眉头拢起来。
“往后三年,光景不会一直这么好。”
何耐曹说到这儿就收了嘴,有些话不能讲透。
娄敏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平日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但此刻坐在桌前说这些话时,眉眼间没有半点玩笑。
虽然之前也提过相关问题,但这次......不一样。
“我......知道了。”娄敏兰没有任何反驳。
何耐曹转过脸,微微挑眉:“不骂我了?”
“我......我有这么不讲理吗?”娄敏兰别过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红糖水喝干净。
何耐曹没再逗她。
把桌上几张图纸叠好,递过去。
“收好,别给外人看见。”
娄敏兰接过纸,指头碰到何耐曹手背,缩了一下,又装作没事地塞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