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心跳加速
的,贵,她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穿了。她坐在黄浦江边的栏杆上,穿着白裙子,风把裙角吹起来了,她说她觉得自己好看。她说她想起你说她好看的时候,是笑着说的,眼睛里有光。她问我,你现在眼睛里的光,还在吗?还在照别人吗?她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穿白裙子。她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好看。她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比她好看。她想知道你是不是对那个人也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她想知道你笑的时候,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她想知道你吃包子的时候,是不是还喜欢蘸醋,是不是还会被烫到,是不是还会嘶一下。她想知道你骑车载人的时候,是不是还是骑得很快,快到她搂着你的腰说“慢点慢点”,你嘴上说“好”,脚上不慢。她想知道你下雨天还记不记得带伞,你以前总是不带,她说你“你怎么老不带伞”,你说“因为有你”。她说“我要是不在呢”,你说“你一直在”。她一直在吗?她不在。她走了。她去了一个没有你的地方。你也没去找她。你有了新的人。你对那个人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你叫她慢点喝粥,你说粥烫了。你给她擦嘴角,她嘴角有饭粒。你牵她的手,她的手凉了,你给她暖。你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穿白色真好看”。你说的是一样的白色吗?你看到的是一样的白色吗?你看到白色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个人也穿过白裙子?想起一个人也曾经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上搂着你的腰?想起一个人也对你说过“明天见”?你想起她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点难过?就一点点。多的不要。就一点点。够她用了。她一个人在黄浦江边,风很大,水很深。她需要一点点你的难过。你的难过会让她觉得,你没有白疼她。她的白裙子没有白穿。她说的“明天见”没有白说。她的明天没有来,但你的明天来了。你的明天不是她。没关系。她知道了。她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曾经来过你的明天。在你还不知道明天是什么的时候,她来过。她是你明天的第一道晨光。现在晨光走了,天亮了。你看到的是另一个太阳。她希望那个太阳暖。她希望你不冷。她希望你穿的毛衣够厚,希望你的围巾够长,希望你的手套不漏风,希望你的鞋底不滑,希望你不要在结冰的路上摔倒,希望你的手有人暖,希望你的粥有人吹,希望你的嘴角有人擦,希望你的“明天见”每天都能兑现。她说完了。晚安。”

    馀志东握着手机,眼框很热,没有掉泪。他知道自己不会掉泪了。不是因为他没有眼泪了,是因为他的眼泪不属于她了。他的眼泪属于另一个人。那个人在他哭的时候不会问“你怎么了”,不会说“你别哭了”,那个人会说“馀志东你哭了,我也想哭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哭,哭着哭着就笑了。他的眼泪和笑是一起的。没有笑,他不哭。她现在不在他身边。他在电话这头,她在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轻,象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他听着那片叶子,听着那片涟漪,听着她的呼吸,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馀志东是被闹钟叫醒的。七点整。手机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十四个小时,从他昨晚十点四十三分拨出到现在,一秒都没有断过。她的呼吸声还在,轻的,慢的,长的,象一个人在深海里慢慢地游,不急着浮上去,也不急着沉下来,就在那里,在那个不上不下的、刚刚好的、可以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甜甜。”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甜甜,起床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像小猫被挠了痒痒一样的“恩”,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被子摩擦的声音,枕头被挤扁的声音。“几点了?”“七点。”“这么早。”“你说今天要吃荷包蛋的。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你说吃完了我帮你擦嘴角。”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馀志东,你真记仇。你说过的话全记着。以后你要是跟我说了不好听的,我是不是也得记一辈子?”“你说一句不好听的试试。说了我就记一辈子。你说了我就记。你不用说,你做什么我都记。你擦桌子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我记。你算帐的时候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快,我记。你吃包子的时候先咬一小口,吹一吹,再咬一小口,我记。你门牙之间那条小小的缝,我记。”

    “馀志东,你别说了。我还没刷牙。”

    “你刷不刷牙都一样好看。”

    “你不要脸。”

    “你要脸,你把脸给我。”

    刘甜甜在那头笑了,咯咯咯的,象一只被逗乐了的、在草地上打滚的小鸡。她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顺着耳道往里走,走到鼓膜上,鼓膜震了震,把震动传到听小骨,听小骨传到耳蜗,耳蜗传到听神经,听神经传到大脑。他的大脑收到一个信号——她在笑。她开心。她开心他就开心。

    “志东,你今天什么时候来?”

    “现在。”

    “现在?你还没吃早饭。”

    “去你那里吃。”

    “粥还没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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