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志东握着手机,眼框很热,没有掉泪。他知道自己不会掉泪了。不是因为他没有眼泪了,是因为他的眼泪不属于她了。他的眼泪属于另一个人。那个人在他哭的时候不会问“你怎么了”,不会说“你别哭了”,那个人会说“馀志东你哭了,我也想哭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哭,哭着哭着就笑了。他的眼泪和笑是一起的。没有笑,他不哭。她现在不在他身边。他在电话这头,她在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轻,象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他听着那片叶子,听着那片涟漪,听着她的呼吸,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馀志东是被闹钟叫醒的。七点整。手机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十四个小时,从他昨晚十点四十三分拨出到现在,一秒都没有断过。她的呼吸声还在,轻的,慢的,长的,象一个人在深海里慢慢地游,不急着浮上去,也不急着沉下来,就在那里,在那个不上不下的、刚刚好的、可以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甜甜。”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甜甜,起床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像小猫被挠了痒痒一样的“恩”,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被子摩擦的声音,枕头被挤扁的声音。“几点了?”“七点。”“这么早。”“你说今天要吃荷包蛋的。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你说吃完了我帮你擦嘴角。”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馀志东,你真记仇。你说过的话全记着。以后你要是跟我说了不好听的,我是不是也得记一辈子?”“你说一句不好听的试试。说了我就记一辈子。你说了我就记。你不用说,你做什么我都记。你擦桌子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我记。你算帐的时候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快,我记。你吃包子的时候先咬一小口,吹一吹,再咬一小口,我记。你门牙之间那条小小的缝,我记。”
“馀志东,你别说了。我还没刷牙。”
“你刷不刷牙都一样好看。”
“你不要脸。”
“你要脸,你把脸给我。”
刘甜甜在那头笑了,咯咯咯的,象一只被逗乐了的、在草地上打滚的小鸡。她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顺着耳道往里走,走到鼓膜上,鼓膜震了震,把震动传到听小骨,听小骨传到耳蜗,耳蜗传到听神经,听神经传到大脑。他的大脑收到一个信号——她在笑。她开心。她开心他就开心。
“志东,你今天什么时候来?”
“现在。”
“现在?你还没吃早饭。”
“去你那里吃。”
“粥还没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