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骑车过来,没有笑,但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你来了”的亮,是“你还在”的亮——不是惊喜,是确认,是安心,是“你还是你,你还是每天都会来”的笃定。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她问。
“实验做完了才来的。”
“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盛粥。今天有皮蛋瘦肉粥,新熬的,你尝尝。”
她转身进去,馀志东锁好车,跟在后面走进去。店里没什么客人,快到打烊的时间了,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吃馄饨,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用纸巾擦额头。刘母在后厨收拾,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刘甜甜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放在馀志东面前。粥上面依旧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溏心的,轻轻一晃,蛋黄在里面晃了晃。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撑着脸看他吃。
“志东。”
“恩。”
“你今天那条消息,你说你梦到我了。”
“恩。”
“你梦到我吃包子,吃了三个。”
“恩。”
“你知道我昨天真的吃了三个吗?”
“猜的。”
“你肯定是看到了。我在店里吃包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外面偷看了?”
“没有。我在实验室。”
“那你怎么知道?”
馀志东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有一种认真又困惑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微微嘟着,象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又象一个想不通“他为什么知道我喜欢他”的小孩。她不知道的是,她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小心思小情绪小别扭,她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全写在了脸上。她吃三个包子的时候嘴角翘的弧度跟吃两个包子的时候不一样——吃两个是满足,吃三个是有一点撑但很幸福,嘴角翘得高一些,眼睛弯得大一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食物安慰了的、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的餍足。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个,总不能说“我从你嘴角的弧度判断你吃了三个包子”,听起来象个变态。
“我就是知道。”他说。
刘甜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忽然松开了,笑了,笑得很无奈,很认命,很“算了不问了”。
“行吧。你就是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知道。”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不知道。”
她趴在桌上,脸枕在手臂上,侧着头看他。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张脸照得很清楚——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是软的、暖的、让人想伸手摸一下的。她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象一只晒太阳晒得很舒服的、不想动的、只想这样一直看下去的猫。
“多喜欢呢。”她说,“喜欢到想把你装在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喜欢到想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旁边的人以为我傻了。喜欢到吃包子的时候会想你在不在吃,吃得好不好,粥烫不烫,荷包蛋有没有给你加。”
“志东,我是不是太喜欢你了?”
馀志东放下勺子,伸手过去,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她捂着额头,瞪他。
“不是太喜欢。是刚好。”
“刚好是什么意思?”
“刚好是我想要的。多了浪费,少了不够。刚好。”
刘甜甜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下来,眼框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嘴唇抿得很紧,不让它抖。她成功了,嘴唇没抖,但鼻头红了,红红的,象一个还没熟透的、被人提前摘下来的、酸酸的、涩涩的草莓。
“馀志东,你再说下去我要哭了。”
“不说了。”
“你今天还没说完的话,明天再说。”
“好。”
“明天要说的比今天多。”
“好。”
“后天更多。”
“好。一辈子那么多,慢慢说。”
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最后放弃了,就让它流。她笑着哭着,哭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象一团被揉在一起的、分不清颜色的、但又很好看很好看的颜料。
“你讨厌。”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