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答,从桌上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他暖。他做实验做了一天,手指是凉的,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像五根小小的、温热的、找到了家的充电线,插上了,通了电,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暖起来了。
“志东。”
“恩。”
“你这周末有空吗?”
“周六下午打球,周日上午实验室,下午有空。”
“那周日下午,你陪我回一趟黄云县吧。”
“回黄云县?干嘛?”
刘甜甜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我妈说,让我回去看看老房子。她说包子铺那边可能要拆迁了,让我们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一个人的话……搬不动。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不想一个人回去。那个房子我从小住到大,要拆了,我不想一个人最后一次看它。”
馀志东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我陪你去。”他说。
“真的?”
“真的。”
“你周日不是有事?”
“实验室的事可以推到周一。”
“那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笑了,这次没有哭,是干干净净的、纯粹的、像秋天的天空一样高远的、没有一朵云的、蓝得不象话的笑。
“志东,我跟你说,我家那个老房子可破了。墙皮掉了一大片,厨房的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修,厕所在外面,冬天上厕所可冷了。你会不会嫌弃?”
“不嫌弃。”
“你说不嫌弃,到时候看了别后悔。”
“不后悔。”
“那说定了。周日中午你来找我,我们坐大巴回去。收拾完了回来,晚上应该能赶回来吃晚饭。” 侠客中文网 https://aihaishen.co 第一百零二章 记住了吗?
“好。”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吃完了馄饨,站起来结帐,刘甜甜松开馀志东的手,去收银台收了钱,找了零,说了声“慢走”。男人走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刘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看,说“甜甜,妈先回去了,你走的时候锁门”,刘甜甜应了一声“好”,刘母解下围裙挂在墙上,跟馀志东点了点头,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刘甜甜走回来在馀志东对面坐下,把脸枕在手臂上,看着他。
“志东。”
“恩。”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一个人待在这个店里。尤其是晚上,打烊以后,就剩我一个人。我把所有灯都打开,还是怕。我觉得门口会走进来一个坏人,拿着刀,把我抢了。后来我妈知道了,骂了我一顿,说‘你一个小姑娘,天天想着被抢,你有啥可抢的?’我想了想,也是。我们家那个收银台里,每天也就几百块钱。我连几百块钱都不值。”
“你值。”
“我值多少?”
“无价。”
“你骗人。无价就是不值钱。人家说‘无价之宝’,其实是因为卖不出去才叫无价之宝。”
“你不是卖不出去。是不卖。”
刘甜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你呢?你值多少?”
“你说了算。”
“我说你值一块钱。”
“那我就值一块钱。”
“我说你值一毛钱。”
“那我就值一毛钱。”
“我说你不值钱。”
“那就不值钱。”
“馀志东,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在你面前不需要骨气。需要你。”
刘甜甜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馀志东没听清,问她说了什么,她不说了,怎么问都不说。他把椅子挪到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脸从手臂里拨出来。她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个人象一个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热腾腾的、还在冒气的、不小心被捏了一下的包子。
“我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就算了。”她别过脸去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