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可糙了
消息的人好看。她好看,所以她发的每一个字都好看。她好看,所以这个世界好看。她好看,所以明天值得来,后天值得来,以后的每一天都值得来。

    他骑上车,慢慢地往回骑。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香,带着秋天特有的、干净的、让人想深吸一口的凉意。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从身边滑过,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象她眼睛里的光。

    他想,明天要早点去。早点去,她会给他在粥里加一个荷包蛋。他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她擦桌子,看她跟客人算帐,看她在阳光里笑。他会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门牙之间那条小小的缝露出来。那条缝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每次都能看到。每次看到他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不是什么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是那条缝,是她门牙之间那条小小的、细细的、笑起来才会出现的缝。

    周一的早晨,馀志东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关掉闹钟,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在枕头上躺了三十秒,然后拿起手机。

    刘甜甜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志东,我醒了。做了个梦,梦到你把那根发绳摘下来了。我醒过来想给你发消息,怕吵醒你,忍住了。忍了十五分钟没忍住。你还在睡吧?你睡着的时候会梦到我吗?”

    馀志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梦到了。梦到你在吃包子,吃了三个,还说要替我把我的那份也吃了。”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发绳没摘。好好在手腕上。刚看了一眼,还在。”

    发完他起床洗漱。室友还在睡,宿舍里只有键盘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的,和窗外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清扫车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背上书包,推门出去。

    食堂刚开门,没什么人。他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有一些已经落了,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象一条金黄色的、还没人踩过的、安静的地毯。他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的,味道跟老刘包子铺的不太一样,但也能吃。

    手机震了。刘甜甜回的消息:“你骗人。我昨天吃了三个包子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摄象头?”后面跟了一个瞪眼的表情。

    “猜的。”

    “你肯定在我身上装了摄象头。我要检查。”

    “怎么检查?”

    “你过来让我检查。我要搜身。从上到下搜一遍。”

    “好。下午过去,让你搜。”

    对面发了一个“哼”字,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里面是她刚睡醒的声音,哑哑的,软软的,象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正在往下淌的、收不回来的麦芽糖:“馀志东,你快来。我想你了。”

    馀志东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背着书包往实验室走。一路上阳光很好,秋天的阳光不象夏天那么烈,是温的、软的、把一切照得刚刚好的。他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碰到口袋里的什么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想了想,可能是刘甜甜上次偷偷塞进去的。她喜欢在他口袋里塞东西,一颗糖、一张纸条、一片银杏叶。她从不跟他说,等他发现了问她,她就说“不是我放的,可能是它自己跑进去的”。她自己说的时候都笑了,笑得很假,假的反而比真的更真,因为真的不会笑。

    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很甜,甜到嗓子眼。

    下午的实验室,馀志东在做实验。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移液枪,一微升一微升地加样。他的动作很稳,手不抖,每一枪都加得很准。导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了。他做什么事情都很稳——做实验稳,打球稳,喜欢一个人也稳。不急,不躁,不忽冷忽热,不今天说“我喜欢你”明天就说“我们算了吧”。他不是那种人。他说了“每天都来”,就是每天都来。刮风来,下雨来,实验忙到晚上十点也来。来了也不一定做什么,有时候就是在店里坐一会儿,喝一碗粥,看她几眼,走了。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