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紧了她。
巷口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风不大,刚好能把花香送到鼻子里,刚好能让她的头发飘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上、拂过他的下巴、缠在一起分不开了。不是不想分开,是分不开了。
他们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面馆打烊了,老板出来倒垃圾看到他们,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去拉下了卷帘门。哗啦一声,铁皮的卷帘门从上面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了。面馆的灯灭了,巷子里暗了一些,路灯的光变得更黄了,像融化的黄油,从头顶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浇下来,把两个人裹在温暖的、橘黄色的光里。
“走吧,送你回去。”馀志东说。
“恩。”
他们手牵手走出巷子,走上大路,走过亮着灯的便利店,走过已经关了门的服装店,走过一棵一棵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是黄绿色的,有一些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像踩碎了什么脆脆的、薄薄的、一碰就碎的东西。
走到包子铺门口的时候,桂花香更浓了。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看不清楚花,但香味的藏不住,浓得有点不象话,甜得有点不象话,象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心,藏不住。
“到了。”刘甜甜说,但她没有松手。
“恩。”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她没有象上次那样踮起脚尖亲他,也没有转身跑掉。她站在桂花树下,双手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志东。”
“恩。”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不是因为打了羽毛球开心。是因为你教我打球开心。你站在我旁边,手柄手教我怎么握拍子,你跟我说‘别紧张,慢慢来’,你帮我捡球,你从来不嫌我笨。你每一次说‘很好’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觉得我今天特别好看。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多好看?”
“最好看。”
她笑了。笑的时候没有露门牙缝,抿着嘴笑的,抿得很紧,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月亮一样。晚风吹过来,桂花从树上落下来几朵,细细碎碎的,金黄色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没有拍掉,他也没有拍掉。那些小小的花瓣就那样停在那里,象一个一个舍不得落地的、还没做完的、金色的梦。
“我进去了。”她说。
“好。”
她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走回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这次比在巷子里那次更短,短到几乎没有,但她退开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光,路灯的光、月亮的光、她心里那些说不完的、装不下的、还在往外溢的光。
“这个是今天的。巷子里那个是昨天的。明天的是明天的,明天再给。”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店里,马尾在桂花香里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白裙子在灯光里闪了一下,消失在门帘后面。
馀志东站在桂花树下,手插在裤兜里,手腕上那根粉色的发绳还在。他低头看了看那根发绳——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粉色的,已经有点旧了,边缘起了一点毛,但她没有换新的,他也没有摘下来。
他抬起手腕,把那根发绳贴在嘴唇上,轻轻地,象在吻一个人的手腕,又象在吻一个承诺。发绳上还有她头发的味道,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她的味道,像夏天傍晚的风,象雨后青草的味道,像桂花巷子里那碗葱油拌面的味道,像此刻他闭上眼睛就能闻到的、怎么也忘不掉的、只要闻到就会想起她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刘甜甜发的。
“志东,你到家了吗?”
“还没。刚走出包子铺。”
“那你骑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志东。”
“恩?”
“我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见完你我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你说话的声音,你笑的样子,你帮我擦嘴角的时候手指的温度。你的一切。你的一切都在我脑子里转啊转啊转,转得我睡不着。”
馀志东看着这条消息,站在桂花树下,嘴角翘着。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两遍,看了三遍,看了五遍,每一遍都一样的字,每一遍他都觉得比上一遍更好看。不是因为字好看,是因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