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请。”
“不行。必须我请。”刘甜甜的语气很坚定,下巴微微抬起来,象一只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威严的、但其实还是毛茸茸的、一点威严都没有的小猫。“你今天教我打球,我学会了。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馀志东看着她,笑了。“行。你请。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想想。”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马尾在脑袋后面晃了晃。“我知道有一家面馆,离这不远,走路十分钟。他家的葱油拌面特别好吃,我上次跟同学去过一次,念念不忘到现在。”
“那就去那家。”
他们沿着马路走过去。路灯已经亮了,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照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有时候她的影子在前,有时候他的影子在前,有时候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一个。
面馆不大,在一条巷子的深处,门口挂着一块木头的招牌,上面写着“老周面馆”四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已经有点褪了,看着有些年头了。面馆里面只有六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葱油和面汤的味道,热腾腾的,混在一起,闻起来就让人饿。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刘甜甜点了两碗葱油拌面,又加了两个荷包蛋、一份青菜、一份素鸡。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听到点单头都没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嘞”。
面来得很快。两碗面端上来,面条上面浇了一层金黄色的葱油,葱花和焦焦的葱段浮在油上面,香气扑鼻。荷包蛋卧在面条旁边,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拌进面条里,面条裹着蛋液和葱油,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刘甜甜吃得很认真。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口,眼睛亮了。
“好吃吗?”馀志东问。
她嘴里塞着面条说不了话,用力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馀志东也吃了一口。面条筋道,葱油香浓,确实好吃。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刘甜甜,她已经吃了快一半了,吃相不算好看,嘴巴边上沾了一点葱油,亮亮的。她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馀浅浅说的那句话——“吃东西香的人,心宽,好养活。”
“刘甜甜。”
“恩?”她抬起头,嘴巴里还嚼着面条。
“你嘴角有油。”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左边的嘴角,没舔到。馀志东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在她嘴角上轻轻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点葱油,黄黄的。他把纸巾折了一下放在旁边。
刘甜甜的脸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细,好象在品尝每一根面条的味道,又好象不是在品尝面条,是在品尝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刚才他帮她擦嘴角的时候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温度,比如他看她吃东西时眼神里的那种安静的、不着急的、让人安心的专注。
吃完了面,刘甜甜去结帐。她站在收银台前面,从背包里拿出钱包,打开,里面现金不多,她把几张纸币拿出来数了数,又翻出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一枚一枚地数给老板。老板收了钱,找了零,她把零钱放回钱包里,拉好拉链,把钱包放回背包。
馀志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数钱的样子很仔细,手指在硬币上摸了摸,确认是五毛还是一块,确认完了才放进钱包。她的钱包是粉色的,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包子型状的挂件,白色的,上面画着笑脸,是她在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
从面馆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和面馆里碗筷碰撞的声音。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志东。”
“恩。”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