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周六
到了吗?我碰到了!”

    “看到了。很好。再来。”

    第三个球,第四个球,第五个球。刘甜甜从打不到球到能碰到球,从能碰到球到能把球打回去。虽然打回去的球大部分都不在界内,不是太高就是太远,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但每打回去一个她都会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门牙之间那条缝又露出来了。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已经能跟馀志东来回打两三个回合了。球技进步得很快,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她不是学东西慢,她是太紧张了,太想打好了,太怕让他失望了。她每打丢一个球都会皱一下眉头,嘴唇抿一下,好象在跟自己说“你怎么又没打好”。他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休息一下。”他说。

    “我不累。”

    “我累了。陪我休息。”

    刘甜甜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骗她。他的呼吸很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他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半天,打这点球对他来说跟没打一样。他说累了,是怕她累,是怕她硬撑着不好意思说。她没有拆穿他,放下拍子,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馀志东在她旁边坐下来,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她接过水喝了两口,瓶口的水顺着下巴流下来一滴,挂在脖子侧面,亮晶晶的,沿着脖子的弧度慢慢地往下滑。她没有擦,那滴水顺着锁骨滑进领口,不见了。

    “志东。”

    “恩。”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没有。”

    “你骗人。我刚才挥空了好几次。”

    “每个人刚开始都这样。我第一次打球的时候比你差多了,连球拍都拿反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妈带我去的,她笑了一下午。”

    刘甜甜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馀志东拿着球拍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志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就那样。普通小孩。”

    “你才不普通。你从小就不普通。”

    馀志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些在黄云县老城区度过的、没有父亲的、被邻居指指点点的、馀浅浅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日子。那些日子不苦,有馀浅浅在就不苦。但那些日子让他变得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更安静,更早熟,更习惯一个人待着,更不习惯被人照顾。被人照顾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件陌生的、不太舒服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事情。直到刘甜甜出现。

    刘甜甜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上。掰开,合上,掰开,合上,象在数数,象在确认每一根手指都在,每一根都是完整的、温热的、属于她的。

    “甜甜。”

    “恩。”

    “下周还来吗?”

    “来。你说过要教到我会为止。”

    “我说过。”

    “那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旁边几片场地都有人在打球,没有人注意他们。她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短,短到象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又很快落下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花瓣。

    亲完之后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拿起球拍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休息好了。继续打。”

    馀志东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翘起来,跟着站起来,拿起球拍。

    下午的阳光从羽毛球馆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球在网上飞来飞去,白色的羽毛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象一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不知疲倦的、只想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的白色的蝴蝶。

    打到傍晚,两个人都累了。刘甜甜的球技进步了很多,已经从“能碰到球”进步到“能把球打到对方场内”了。虽然球速不快,落点也不够精准,但动作有模有样的,馀志东教她的握拍姿势、挥拍动作、步法移动,她都记住了,做得越来越象那么回事。

    收拾东西的时候,刘甜甜把球拍擦得很仔细,用干布把拍杆和拍框上的汗擦干净,把拍线一根一根地捋了捋,象在梳头一样认真。

    “你这么爱惜它?”

    “你送给我的。我当然爱惜。”

    她把球拍装进拍套里,拉好拉链,把拍套抱在怀里。两个人走出体育馆,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晚霞,橙红色的,象一条被谁随手一涂的、没有涂匀的、正在慢慢消失的颜色。

    “志东,你饿不饿?”

    “有点。”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今天你教我打球,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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