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有一点泛潮,但没有掉下来。她只是把他的手从台面上拿起来,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对着掌心,不紧不松地握在一起。
“我下次不做了,”她说,“免得你老是记得我丑事。”
她握着他的手,他看着她。
坩埚在慢火上咕嘟著,烛火把两个人交叠在石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指贴在他的手心里,体温隔着愈合咒和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疤痕传过去。
她把面包咬完最后一口,站起来去检查坩埚的温度。
窗外已经黑透了,她把烛台移近了一点。然后她重新坐回台面边缘,这一次比之前离他更近了一点。她的袍角蹭到他搁在台面上的手肘。
“你该休息了。”她说。
“你也是。你昨晚只睡了一会儿——我在天花板裂缝上看出来的。你趴在笔记上睡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起来继续搅坩埚。你的坩埚搅了一夜,我的睡眠也被你搅了一夜。所以今天晚上你得早点睡,不然明天我指着你的黑眼圈说‘可妮莉娅三号和四号’,别怪我。”
“你没有资格管我的睡眠。”
“我有。你上周在伏地魔面前把我登记为你的实验材料,那你的睡眠就是实验控制变数的一部分。你睡不好,我就恢复不好。为了让我精确恢复,你必须睡。”
她看着他,不置可否。
但他知道她听进去了——因为她把笔记合上了,把坩埚底下的小火调到了最小保温档,然后在实验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椅背转向他这边,抱着膝盖,把脸侧靠在膝盖上。
“你睡吧,”她说,“我在这儿坐着。”
西里斯没有闭眼。他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台面上抬起来,手背朝上搭在台面边缘——刚好能够到她椅子的扶手。
她没有拿他的手,但她把手指从膝上移下来,轻轻搁在他的指节上。
两只手就这么半搭半握地搁在昏暗的烛火边缘,她的指尖压在他的指节背上,他的手指偶尔蜷一下,像是在数她的脉搏。
“你明天还会在坩埚前面站那么久吗?”他闭着眼睛问。
“会。”
“那我明天再提醒你睡觉。”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天都睡不够。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是你的实验材料,你得按实验手册照顾我。你忘了照顾自己的时候,我来照顾你。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分工。”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指节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白天她照常参加食死徒的会议,照常在长桌正对面坐下,照常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调回答伏地魔偶尔抛来的问题。
贝拉坐在离她几个座位远的地方,每次看到她都会把嘴唇卷成那种半疯的弧度,但再也没有在走廊里拦过她。
不是因为她用了什么特别的魔咒——愈合咒能修补皮肉,但补不了失血和魔力透支。
真正让他好起来的是补血药剂、充足的食物、以及他那种让任何人都束手无策的顽石一样的生命力。
他已经在台面上躺了三天,开始抱怨后背酸。
第四天他试图自己坐起来,结果扯到了锁骨下方那道最深的刀口,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又躺回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著天花板说那道裂缝他今天又看了六个小时,已经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可妮莉娅二号”,因为它和她一样——又细又长,还不肯理他。
可妮莉娅从坩埚边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管刚校准过的试剂,“你给天花板上的裂缝取了我的名字。”
“二号,”他强调,像是这个编号能让他免于被指控,“一号是你。二号是裂缝。裂缝不会给我喝难喝的魔药,这一点比你强。”
她把试剂放在架子上,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他已经从她嘴角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弧度里学会了读取她的真实情绪——她现在没有在生气,她只是在假装生气。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他往上挪了挪,这次小心翼翼避开了锁骨上的伤,“你昨晚给我喝的那个补血药剂。味道还是和克利切煮过头的甘蓝汤一样,但我今天早上数了数,我的手指能数到十了。昨天只能数到七。”
“你昨天也能数到十。你只是懒得数。”
“被你拆穿了。”他歪著头看她,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显得很亮,“你知道吗,你站在坩埚旁边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就是那种‘我是全英国唯一一个能搞定这个魔药的人,你们都是来给我添乱的’气质。”
可妮莉娅在台面边缘上侧身坐下,这个角度让她的袍角刚好蹭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把手搭在他手腕内侧——那里被束缚带磨烂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