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东西
鹿净悠当即拍着胸脯,体贴地表现自己的高适应能力,“没事呀,我能去外面上厕所的。打着手电筒就能看到了,不用麻烦的。”

    坐他身边的贺迎潮闷声不响地低头吃饭对他昨晚吱哇乱叫的表现不予置评,夹了块香菇到他碗里,被鹿净悠面不改色地一筷子挑了出去,不许私自香菇恶霸私自入境,污染其他蔬菜的味道。

    懂事的孩子总归是招人疼,桂奶奶说没事,给他又夹了两筷子爱吃的鱼香肉丝,一顿饭下来,鹿净悠被喂的饱饱的,碗底堆了一层他不爱吃的木耳丝和蒜薹。

    长辈被悉心照顾感受,对同龄人则无所顾忌,总得有一个人能托住鹿净悠的诸多需求,而且他的要求都是吃喝住行的分内,贺迎潮觉得理所应当,总不能要求鹿净悠连从小优渥环境培养起来的习惯连根拔起,去适应根本不用适应的乡下环境。

    夜半时分,贺迎潮再次从睡梦中被试探接连地敲门声叫醒,鹿净悠振振有词地说怕他想上厕所不好意思找伴一起去,他熟练地拿起床边准备好的手电筒,领着和昨晚一样几乎要挂在他胳膊上的鹿净悠出门了。

    今夜格外月黑星稀,鹿净悠贴得贺迎潮很紧,差不多是鞋边蹭着鞋边的地步,手电筒的白炽灯将绿草丛叶背下照得一片雪白,小路上的沙砾石头与拉长变形抖动的影子黑白分明,他更感觉后背空空荡荡没着落很恐怖。

    神经逐渐紧绷的时候,鹿净悠忽然看到有道黑乎乎的人影在厕所后面一闪而过,他被吓得心底一突,脚步立即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贺迎潮,你看到没有?”

    “什么?”贺迎潮侧头看了眼半缩在身后侧的鹿净悠,发现他的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仿佛真的看到了前所未见过的东西。

    他是不太信鬼神一说的,贺迎潮抬手握住鹿净悠冰凉的左手,鹿净悠恍然回神,默默握紧手中真真切切的温度,他笃定地说:“我看到厕所那边有个人影晃过去了。”

    夜晚的这个时间点太过于敏感,许多惊悚片里出事的阶段基本都安排在这个点,为了艺考被朋友拉着去看了百部影片鉴赏,里面有十部经典惊悚片,鹿净悠恨不得打死当初兴致勃勃想要跟着看的自己。

    让你一时兴起长出该死的好奇心,扎到身上了吧!

    “别怕,应该是看花眼了。”贺迎潮语气平稳地安抚鹿净悠,“那你要过去上厕所,还是我给你找个安全的草窝上厕所。”

    熟悉的两种选择,鹿净悠更怕黑暗里不确定的危险,他一闭眼睛,视死如归般选了另一个,“……草窝。”

    将杂草里面的地方来来回回几脚踩平,确定蹲下来的高度不会有草梗戳到,贺迎潮牵着鹿净悠进去,前面刚好有层高度合适的草丛能够完全挡住蹲着的鹿净悠,贺迎潮帮他打着灯,视线却定在厕所附近的树丛里。

    羞耻心和恐惧纠缠不休,鹿净悠心跳极快,他反反复复提醒贺迎潮一定要给他打好灯,不要移开,贺迎潮给了他确定的答案。

    不安感被稍稍压下去一寸,鹿净悠明知道黑暗中未必有什么东西,可脑子偏偏自作主张将看过的惊悚片主角最清晰的一幕完完整整地抠出来,像一张张皮影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极度紧张下他控制不住干咽了口口水,四周安静到宛如有碗调好的水泥倾倒下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谁!”贺迎潮蓦地压低嗓子呵斥一声,手电筒随声而动晃过建筑后的半片衣角,闪得对方惊慌失措,他听到有脚步声从厕所间后面慌不择路地滚了下去,断枝枯叶宛如过年玩摔炮般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恰好那块是片地势偏陡的小坡,估计里面潜藏的植被能让偷看的人吃点苦头。

    同样被吓得不清的鹿净悠缓了好一阵才提起裤子站起来,失而复得的光芒那么亮,他看不清来自源头的贺迎潮脸上的表情,胸口发闷喉咙紧得难受,其实光芒离开只有几秒,可他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

    鹿净悠深觉被背叛,身体僵硬地站在草丛里,贺迎潮看到他眼眶通红,眼泪如同荷叶上滚落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掉,但不出声,抿着嘴巴哭得可怜兮兮的。

    贺迎潮意识到遭了,此时鹿净悠应该不想听他的解释,他主动伸手要拉鹿净悠出来,鹿净悠抬手擦了下湿漉漉的脸颊,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为什么明知道他害怕,依然要故意吓他!

    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再也不要相信这个坏心眼的贺迎潮了!永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