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叶缝隙里漏下细细碎碎的斑驳光点铺在身上,不足以引起有阳光下暴晒的感觉,像无处可逃的暴晒炙热世界中尚有一寸阴凉地可以供人躲藏。
吃完玉米,鹿净悠把啃的干干净净的玉米棒扔到桌下的小垃圾桶里,满眼绿意的包裹感让他心情大好,他很久没有费尽心思盘算着给自己搭建一块隐秘的地方当基地住下了。
贺迎潮起身再回来,手里拿着根橙色的棒冰递给他,“冻得挺结实的,试试。”
他坐下,又问:“想好名字了吗?”
“你自己怎么不想?”鹿净悠先试探着咬了口棒冰,发现硬度可能和他的牙差不多,于是转而包在嘴里嗦了一口,香橙味糖水的味道非常浓郁。
脑子和舌头你来我往地打了一架,舌头觉得不是香橙味,但脑子肯定地告诉他这就是香橙味,很特别奇怪的认知体验。
贺迎潮:“我更想听听你起的名字,说不定我们心有灵犀?”
“叫豌豆吧。”鹿净悠咔嚓一口咬下冰棒的头,有理有据地说:“毛色黄黄的,和豌豆黄似的。”
“可以。”贺迎潮不热衷于给任何东西费尽心思取名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漏进鹿净悠眼中的小光斑,当鹿净悠挪过来视线的同时,他似有所感地提前偏开。
吃午饭前的时间里,鹿净悠一直在和豌豆不厌其烦地满院子玩追逐游戏,跑得满头大汗依旧能听到他时不时的开怀大笑和豌豆的对话声,他似乎完全忘记来到此地是揣着一无所知被骗过来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期待有朝一日能养一条小狗或者小猫,奈何他妈妈猫毛狗毛严重过敏,心心念念的愿望被积压到微乎其微,甚至并不觉得有多么渴望猫猫狗狗,如今摸到了,沉积下来的那点萤火般的激动又翻涌起来。
鹿净悠将昨天的委曲求全抛之脑后,他眼前唯有这从没有允许过降临在手中的小动物,圈住他的院子里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贺迎潮一家人对他都挺好的。
下午日头不那么烈,贺迎潮蹲在卫生间里帮独自一人过来的水管工大哥打下手递工具,收到准确的指示,他去工具箱里眼明手快地找到小扳手递回去,耳边缓缓飘过去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那是你哪家弟弟啊,和只小狗玩得这么开心。”水管工姓周,前几年隔三差五上来帮忙修水管电路,知道贺迎潮家里只有他和桂奶奶,时不时地就会带些家里做的馅饼之类的东西送上来。
曾经也让上高中的贺迎潮给自己女儿做家教老师,时薪给的和城里相差无几,乡镇里的家长基本上舍不得请一对一的家教,更多是统一送进补习班里,能不能跟上进度是另一回事,反倒增加了不堪重负的作业山。
少年时期是自尊心和敏感力最强的时候,贺迎潮坚持互通名姓,时隔多年,贺迎潮仍旧记得他的恩,逢年过节都以看望叔叔的标准登门,算是多了个异性亲戚。
第一次见有第三个人在,周叔整理着螺丝钉,随口问了句,“看着和你长得不一样,还是个金发,混血吗?”
“远房亲戚家的弟弟,暑假过来玩几天。”贺迎潮低头整理着即将用到的东西,听到“混血”两个字,莫名微微一笑。
起初他在见到鹿净悠第一眼时就对他有天然的好感,脸和气质相辅相成的纯净明媚,此刻他触及到了鹿净悠性格里实在是一派天真的一面——不过白金色微卷的头发,的确会令人误会是混血儿。
卫生间的修缮工作进展并不顺利,周叔擦了把脑袋上的汗,叉着腰看了眼漏水缓慢的水管,他们近乎把能拆出来的都拆了,全无遗漏地检查了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水位一直居高不下。
他神色了然地说:“这是地下下水管道有东西堵里面了,你得找人把地都挖了,检查管道才行。”
“行,我知道了。”贺迎潮目光发沉盯着污水满溢的水管截面,深呼吸循环一次,转身帮周叔收拾好工具箱带他到前院洗刷干净,提了一大袋新鲜蔬菜水果让他带回去吃。
周叔也没推推拉拉太客气,嘱咐道有事就和他说一声,贺迎潮应下,目送周叔动作潇洒地骑上发动机轰鸣的摩托车,灵活地钻出深巷。
前天晚上允诺要修理坏掉的物件,除了鹿净悠屋子里彻底丧命的灯泡,卫生间终究是一时半会修不好,鹿净悠一听脸就垮下来了,他是真的不想再去蜘蛛一家的领地上厕所了。
桂奶奶提醒说正房里有个卫生间,是前几年和外面的卫生洗澡间一起建好的,他们要是起夜可以过来上厕所。
根据鹿净悠观察,桂奶奶睡觉的卧房在里面那间,卫生间的位置和卧房紧挨着,墙壁隔音效果不算好,冲水声绝对不会小。他记得人年纪越大,睡眠越浅,之前他爷爷饱受睡不着觉的困扰,靠吃药入眠,不到三年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