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的安排如何,鹿净悠不清楚,当时他不想再花时间滞留在候车室里浪费时间,想着他不坐能被太阳直射的副驾驶,于是他点了头,说没事。司机瞬间打心底松了口气,刻满沟壑纹路的脸上堆起笑容,双手合十朝他摆了两下表示谢意。
“听说你有个奶奶是吗?身体怎么样?”金阿姨常年和各家阿姨聊天,她的沟通能力丝毫没有衰减,更何况她不放心鹿净悠单独住在陌生人家里,自然要多嘴打听询问一下。
“身体挺硬朗的,胃口不错。”贺迎潮拐过街角,余光里看到鹿净悠拿着手机朝这边小跑了几步,被漂成浅金色的微卷发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发着光跃动,漂亮灵动的眉眼一览无余。
倒是和他的姓很相配,浸润在森林艳阳中的小鹿。
金阿姨回头去找鹿净悠,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离开了身边,她上前揽住他的胳膊,回头望了眼古樟树下停留的车,“一眼没看住去哪儿了?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要不吭声就跑了。有东西没拿?”
全部身家都挂在拎包小弟身上,没有单独拿出来过东西,鹿净悠当然不是去取东西,他的眼中关着扑腾乱跳的雀跃,顺势应了下来,“嗯,我知道啦,金姨你看的我太紧了,我不会跑丢的。”
金阿姨笑了下,剩下的路没再松开过手。
穿过幽静曲折的几段深巷,迎面遇到好几名穿着朴素的中年人,走在前头的贺迎潮会主动开口问好,他们说着黏黏糊糊的方言,鹿净悠一概听不懂,他目送刚说完话的中年妇女离开,迫不及待地问贺迎潮,“你们在说什么啊?是不是悄悄说我坏话呢?”
方才他感觉到了那人的眼神频频往他身上飘,很难不怀疑。
“没有,阿姨问我你是我什么人。”贺迎潮没有回头,沉稳的声音落在后面,“我说是我弟弟过来借住几天,这段时间阿姨能时时见到你。”
“哦,没说我坏话就行。”鹿净悠宽宏大量的原谅他把自己称之为“我弟弟”这件事,他和贺迎潮长得一点都不一样,从骨点到皮相没有一处相像。
或许是和生长环境有关,他不喜欢被别人说和某个人长的格外相似,尤其是兄弟之类的对比特为重中之重的禁词。
绕过专门引到近处的水渠,正有精神头不错的老婆婆蹲在最下面的石阶上用木棒一下下捶着衣服,鹿净悠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被金阿姨推了下胳膊才回头。
有户人家门口种着颗绿油油的小树,树叶繁茂,其中点缀着几朵赤红色的花,走近了,鹿净悠认出是石榴花。
隔壁的黑色木门被推开,贺迎潮把两个行李箱提过门槛,对他说:“先进来,家里有石榴。”
“剥好的吗?”鹿净悠转身走过去,他喜欢吃汁水多的水果,却不喜欢动手剥皮,在家里他都是吃剥好送到手边随时可食用的,在这里也理所应当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另一边金阿姨已经进门和家里的老太太热情洋溢地说起话,贺迎潮垂眼看着他被漂到颜色很浅的眉毛,迟疑刹那后答道:“会有。”
距离拉近,鹿净悠看到他左小臂上嵌着条明亮的疤痕,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坐在直升机上俯瞰地面时的景象,群山缝隙里蜿蜒流动的长河倒映着显眼的天光,美丽到让他难忘不已。
跨过快到他小腿肚的高门槛,鹿净悠落在后面的脚不经意间被挂了下脚尖,两只脚的行动频率顿时被打乱了,前脚没反应过来朝前跺了一步,鹿净悠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
身侧没离开过的贺迎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松松提起来帮他重新刷新了双脚的配合度,“你没事吧?”
有那么一瞬间,鹿净悠感觉脚下好像腾空了,他心脏狂跳站好,扭头看向贺迎潮,他皱着眉不满道:“你家门槛弄得怎么这么高?一点都不方便。”
“嗯,不好。”贺迎潮没有多余的解释,他松了手,跟在鹿净悠身后往院子里走。
心情极差的鹿净悠屈起胳膊,努力地去瞧上臂泛着细细密密疼痛的内侧软肉,居然印着鲜明的红色指印,这个人的肌肉和力气不容小觑,他就攥了那么一下就成这样了,估计明天就会泛滥成淤青。
果然忍耐了一路跋山涉水的不适没有终点,或许一切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