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备箱搬出两个硕大的行李箱,金阿姨给有点气喘的鹿净悠擦着额头鬓边的汗珠,“我说我帮你一起搬,你还不愿意,看看这汗。路上你也没怎么喝水,一会儿一定得喝点电解质水,小心脱水。”
“就两个箱子而已,也不重。”鹿净悠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脸。
“等一下那家人就过来接你了,你一定要和他们好好相处,不要随随便便发脾气,不要闹矛盾。有什么事情就和家里人说,不要单枪匹马和他们杠上,你会吃亏的知道吗?”金阿姨苦口婆心地说道,用过的纸巾在她手里攥成一把湿漉漉的担忧。
听起来和他每年开学前说的相差无几,鹿净悠本该免疫的,却不受控制的有几分鼻酸,他迅速低头瞪着脚边零落的碎石,双手背在身后,抬脚用脚尖碾了碾誓死不屈的石子,隔着有些厚度的鞋底他依然能感觉到硌脚,他闷闷地说:“……我知道啦,你总是说这些,我都会背了。”
“你好。”
陌生的声音充斥着笃定的问询意味,鹿净悠心头一跳,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侧头看向说话的人。
来人长相很是周正英俊,乍一看几乎和成熟男人相差无几,可神态气质上尚存没有完全褪去的青涩少年感,他穿着件白色无袖背心和不过膝的黑色短裤,露出有明显肌肉线条的胳膊。
对方的目光定在鹿净悠脸上片刻,转头先朝着金阿姨主动递过去两瓶冰镇矿泉水,“您就是金阿姨吧?我是贺迎潮。中午有点热,我们边走边说吧。”
“诶,好。”金阿姨毫无保留地把两瓶都给了鹿净悠,去够立在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因为被身边人大包大揽照顾习惯了,鹿净悠下意识接过来矿泉水才反应过来金阿姨想替他分担分量不轻的行李箱,他见状立即伸手拦住她的手,“你别,我自己能拿。”
金阿姨看着鹿净悠从牙牙学语到独立住宿,她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速有多猝不及防,冲刷掉身边人习以为常的模样,直到她恍然发觉鹿净悠比她的个头高了一大截,早已不是黏在她腿边要吃蛋糕的小孩了。
然而在她心里鹿净悠依然是跌跌撞撞学走路的小孩子,需要她事无巨细照料着的幼童,她不为所动地推拒了下,“你喝点水,我先带着……”
下一瞬间,贺迎潮闷声不语地勾着行李箱提手拉到身边,以第三方的插手结束他们推推拉拉的动作,他又看了眼鹿净悠单薄肩膀上孤零零挂着的黑色书包,后注视着他的双眼,“需要我给你背着吗?”
矿泉水瓶外析出朦胧湿滑的水珠,鹿净悠掌心沁凉,他没料到贺迎潮蓦地直接和他对视,暗中打量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被捉住,他的心口倏地自掌心流进股凉意,后背不由得默默挺直了,他倨傲地昂着脸,“好啊,里面东西挺贵的,你注意。”
实际上鹿净悠背上书包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里面放着的东西是日常的电子产品,沉不到哪里去。
既然贺迎潮主动提出来,他丝毫没打算假模假样的来几轮礼貌性客气再顺水推舟,一手抓着肩带脱下来书包,理所当然地放到了贺迎潮手边的行李箱上。
纵观全程的金阿姨不好说什么,毕竟不是鹿净悠蛮横无理要求贺迎潮给他提包,她师出无名。等她接过被强塞在手里的冰矿泉水,一抬头,发现贺迎潮二话不说地把书包挎在身前,远远地朝靠在车边等人的司机比划了几个手势。
去年暑假,鹿净悠到社区做过一个月的义工,学到点日常交流谈话的皮毛,他认出贺迎潮快速变化的手势是手语,具体的含义他没看懂。
箱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街发出不大不小的噪音,贺迎潮在前面带路,鹿净悠慢慢悠悠地缀在最后,趁着金阿姨上前询问贺迎潮和私家车司机是不是亲戚,他拍了张贺迎潮轻轻松松把行李箱控制在身侧的背影,给好友兼远房表哥温岘沉发了过去。
「喂:那两个行李箱是我的衣服压缩包,他还挺识时务的,哼。」
不超过两秒,鹿净悠看到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鲸:是你撒娇让他拿,还是甩手掌柜丢给他的?」
「喂:当然是他主动拿的!我可从来不奴役别人!」
「喂:[小猫直立叉腰]」
「鲸:嗯,不错。」
低头打字的空挡,鹿净悠的耳朵也没闲着当摆设,他听到贺迎潮说:“不是亲戚,都是同村的,经常互相帮忙,见到了就打个招呼。”
莫名的,他想起逼仄矮小的车厢里除了载人,副驾驶座上固定好的从始至终没有停止叫唤的小鸡,缝隙里立着的几个铁锹和工具箱,还有一大袋零食。
见面的第一时间,司机打字和他们道歉,爬满蛛丝裂网的手机屏幕上写着字字句句充斥着小心翼翼的两行字——
「实在不好意思,副驾驶上放的是邻居托我带回去的东西,村里不卖这些,您觉得不可以的话,我可以找另外的兄弟过来接您。」
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