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天里,隔离方舱又记录到七次低频发声。
每一次都没有完整句子。通译屏只把“门廊”反复标出来,另外两个词根仍然停在“疑似动作词”和“未知”两栏里。苏婉把每一次发声的时间点同山谷裂缝口的雾气变化对上,误差都在几秒内。
它不是帐篷。
灰白色的货柜舱体被履带车拖到废弃猎户棚以北的背风凹地里,四角用钢钎打进冻土。工程兵把保温板一块块扣上去,又在外层刷了一层和雪地接近的哑光涂料。远处看,它象一块被风吹到山坡边的灰石头,不靠近很难看出人造边角。
韩岳山带人守在外圈。
马尔科的封控线往外推了半里,十二名城防骑士轮换巡查。骑士们不进舱,也不碰设备。他们负责让猎户、佣兵和误闯的巡线兵绕开这片雪坡。华夏工程组负责传感器,阿贝尔负责校准法术频谱,布莱恩只在需要做圣光反应对照时靠近。
分工写在科尔森的记录夹第一页。
谁能进舱,谁能看数据,谁能靠近裂缝口,每一条都有名字。没有“临时决定”。也没有“看情况”。
第一根温度链埋进冻土时,铁锹敲在冰层上,声音象敲玻璃。第二根深层震动探针打进岩缝,韩岳山让人退开三步,等读数稳定以后才继续。第三套频谱扫描仪对准山谷深处的黑石祭坛。祭坛仍然没有被拆,表面的暗紫色纹路被圣光压过以后淡了很多,但底层黑石还在。
阿贝尔蹲在雪地里,用手套隔着一层薄膜调整水晶数组。
一个年轻工程兵问:“这个是魔法雷达?”
阿贝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
工程兵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阿贝尔又说:“如果非要类比,它更象校准尺。你们的仪器告诉你哪里有声音,我负责告诉你哪些声音不是法师公会的。”
工程兵点点头。
“明白。排除干扰。”
阿贝尔想了想。
“这个说法可以。”
监测站上线后的第一小时,数据像雪线一样安静。
温度曲线稳定。视频画面稳定。裂缝口没有新的骷髅出来。祭坛周围的雪仍然落不住,细小的灰白粉末沿着黑石边缘滚动,象有看不见的冷火在地面舔。
第二小时,韩成在灰杉领方舱里把四套数据叠到同一张屏幕上。
他原本只是想看信号延迟。
叠上以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住了。
诡异魔力波动不是乱的。
它有起伏。
大约六小时一次,从低点慢慢抬高,抬到峰值以后再缓慢落下。峰值附近,裂缝口温度下降,祭坛底层频谱变亮,深层震动探针会记录到极轻微的抖动。抖动很小,小到人站在旁边感觉不到,可仪器每一次都记下来了。
苏婉看着曲线。
“像呼吸。”
韩成没有马上把这个词写进正式报告。他先把时间轴拉长,又把临时监控仪过去两天的数据补进来。曲线仍然在。只是早先没有监测站,数据断得多,看起来象偶然。
秦锋站在他身后。
“报告里怎么写?”
韩成想了想。
“诡异魔力波动存在约六小时周期性增强和减弱。内部备注,暂称呼吸曲线。”
秦锋点头。
“可以。”
午夜前后,曲线第一次加速。
不是整体变强。是原本缓慢爬升的那一段,忽然缩短了三十秒。象一个睡着的人呼吸停了一下,又急促地补了一口气。监测站自动标红,数据包传回灰杉领方舱。
值班的韩成正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他看见屏幕上跳出的红框,手停在半空。
裂缝口固定摄象头拍到一帧模糊画面。黑石祭坛旁边的雪粉往外滚了一圈,远处石门表面闪过一条极细的暗线。那条线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很快又消失。
韩成把那一帧放大。
石门上有一道新裂纹。
很细。
细到像头发。
他没有叫醒整个营地,只把数据包发给秦锋、韩岳山、阿贝尔和布莱恩。
附注很短。
呼吸曲线出现短时加速。石门表面疑似新增裂纹。需复核。
灰杉领的夜没有因为这条消息立刻乱起来。
跑道灯仍然按低亮度排成两行。哨兵按时换岗。炊事班后厨的火还没熄,锅里给夜班留着热汤。恢复区里,幼龙趴在软垫上,左翼半张,翼膜边缘已经能完整收回身侧。
苏婉把伴飞规程第二版放在平板上。
幼龙看不懂所有字,但它看得懂图。绿灯是可以继续。黄灯是检查翼膜。红灯是停止。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