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厢门一打开,冷气先涌出来。老魏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手套背面还写着两行字:门廊。未知。墨水被雪水洇开了一点,但还能看清。
骷髅领主被固定在货厢内壁上。
六道锁链绕过它的肩骨、胸骨、脊椎和双臂,末端扣进钢环。锁链上浸过圣水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几道灰白色痕迹,贴在暗灰色骨骼上,像烧过的霜。它的颅骨低垂,眼框里的紫光只剩极细的一线。不是熄灭,是收得很深。
苏婉站在隔脱机外。
她没有靠近。她身后是两名防化兵,身前是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那东西原本用来监测幼龙的呼吸、心率和体温,现在屏幕上只有一排排不适用的空格。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体温曲线。
只有一项读数在跳,来自肋骨深处那团暗紫色光。它每隔几息亮一下,亮的时候,隔离舱内的温度就往下落一点。落幅很小,零点几度。可曲线很稳。
“它不是低温生物。”苏婉说,“它没有生物体征。温度变化来自胸腔里的那团东西。”
阿贝尔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频谱记录板。
“那不是心脏。”他说。
“我知道。”苏婉看着屏幕,“所以我只记录现象,不给它下医学诊断。”
秦锋没有让人把骷髅领主送进恢复区,也没有送进灰杉堡地下室。临时隔离方舱设在北侧空地,离跑道、医疗帐篷和幼龙活动区都很远。三道警戒线,一道给本地人看,一道给协作营人员看,最后一道给装备和摄象头看。
马尔科从车旁走过来,身上的斗篷冻成硬边。
“它一路上只动了一次?”
老魏点头。
“下颌骨动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车上的拾音器录到了。”
老李已经把录音接进通译屏。屏幕上没有完整句子,只有几段被拆开的低频波形。每一段都象一根压得很低的黑线,线尾轻轻上挑,重复多次以后,通译模型才勉强给出三个标注。
门廊。
第二重复词根:疑似动作词。
第三重复词根:未知。
老李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不是它会说人话。”他说,“更象同一段低频反复撞在通译模型上,撞出几个和前两次记录相近的词根。完整意思不能直接翻。”
布莱恩站在隔脱机边上,圣徽挂在外面。圣徽已经不烫了,但银边暗了一圈,像被烟熏过。
“先不要让它再靠近圣光。”他说。
秦锋看他。
“理由。”
“它认得圣光。”布莱恩说,“在山谷里,它先看我,不是看马尔科。刚才在车上那次发声也一样,我靠近以后,它胸腔里的光亮了一下。”
阿贝尔补了一句:“频谱也跟着跳了。不是防御反应,是回传反应。”
秦锋听懂了。
“它在报告。”
“我倾向于这样判断。”阿贝尔说,“它不是单纯的俘虏。更象一只被带回来的信标。或者传声筒。”
骷髅领主的下颌骨忽然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
隔离方舱里没有风,锁链也没有晃。它只是很轻地张开下颌,又合上。肋骨深处那团暗紫色光一点点亮起来,从一粒灰烬大小,亮到像指甲盖那么大。
声音出来了。
不是从嘴里。
更象隔离方舱里的钢板、锁链、空气和人的骨头同时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低频震动从地面传过来,苏婉脚底一麻。监测仪屏幕跳出一串红色波形。
老李盯着通译屏。
波形重复了四次。
第一次,屏幕没有字。
第二次,跳出一个词根。
门廊。
第三次,屏幕在“门廊”后面又追加了一条标注。
门廊。
第二重复词根:疑似动作词。
第四次,屏幕迟疑了很久,才吐出一行灰色标注。
第三重复词根:未知。
布莱恩的手指握住了圣徽。
骷髅领主的眼框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它的下颌骨合上,象一只没有上油的旧门闩扣回原位。
隔离方舱外很安静。
老魏的枪还在手边。他没有抬枪。马尔科也没有拔剑。没人想在这里把它打碎,因为没人知道打碎以后,那些暗紫色光会往哪里去。
苏婉先开口。
“间隔三十九分四十七秒。和车上那次相差不到一分钟。”
老李在记录里加了一行。
“固定周期发声。不是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