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翻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书。
没有标题。封面被虫蛀了一半,书脊上的装订线断了三根。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字是用古教会语写的,墨水已经褪成灰褐色。书页很脆,翻的时候边角往下掉渣。
中间一页。一段话被他看到了。
“……彼人无言。携馀至山之极北。见一黑门。门后有光。紫如淤血。彼人曰。门后关者。神不敢视。馀问彼何人。彼曰。吾乃最后守门之人。馀问门何日开。彼人置手于门上。手没入石中。非推。非破。门吞之。彼人不复出。”
在这段话的页边空白处,有人用另一种墨水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不是教廷的圣徽。是一个圈,圈下面一条线,线下面一个倒三角。
布莱恩把这一页拍了照。站起来。把那本书夹在腋下,走出地下室。
他没有去主教办公室。他去了养老房。
老修士奥尔多那只瞎了的眼睛朝着天花板的裂缝。但他另一只眼睛很亮。他听完布莱恩念的那一段,沉默了很久。不是在想词——是在想该不该说。
“教廷内部有一条规矩。”奥尔多开口,“不能公开讨论神灵沉默之前的事。”
“为什么?”
“不是因为那是什么禁忌。是因为教廷自己也解释不了。”他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用那只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六百多年前。神灵还在说话。不是比喻。是真的说话。大主教跪在祈祷室里,能听见他的声音。然后有一天——他沉默了。不是渐弱,不是断续。是一瞬间,完全安静。”
奥尔多把手指从圈里抽出来,按在毯子上。
“教廷对外说——这是神灵在考验世人的虔诚。”
“对内呢?”
“对内。有一部分人相信另一个说法。”奥尔多的手指在毯子上一动不动。“神灵没有沉默。他是在堵门。他把全部注意力压在了某个东西上面——压得太用力,以至于不能再对任何人说话。”
那本旧书在布莱恩手里沉了一下。他翻开,指着页边那个小符号——圈,线,倒三角。
“这是什么?”
奥尔多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
“这不是教廷的符号。这是守门人的家纹。我在更旧的手稿里见过两回。每一回旁边都写着同一句话——地狱之门封于极北雪山之下。非神力不能锁。然神力亦有尽时。守门人血脉断绝之日。即封印崩解之时。”
“守门人是一个职位?”
“不。是一个家族。代代相传。守在石门外面。直到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还在吗?”
奥尔多把毯子拉到胸口。“如果封印还在——就一定还有守门人。不管他是活的还是死的。”他把头转向墙。“布莱恩。教廷地下室里那排书架——你看到的只是被忘了的部分。真正被藏起来的东西不在那。”
“在哪?”
奥尔多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布莱恩站起来。他把那本旧书重新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奥尔多又开口了。
“你发回来的那些紫光报告。不要再通过救济院的鹰信走。下一次——自己送。”
布莱恩在门口站了一拍,然后拉开门。走廊里很暗。他把旧书夹得更紧了一点。
他刚走出养老房。门房的老修士递给他一封信。
没有署名。信纸被折得很整齐。他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用古教会语写的:
“不要再问关于守门人的事。”
布莱恩读完。把信纸翻过来。
纸的背面有一个水印——不是水印。是圣光教堂主教议事厅专用纸的暗纹。信纸不是从外面送进来的。是有人从主教议事厅拿了纸,写了字,封好,放在门房。这个人有议事厅的钥匙。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和其他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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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山谷观测帐。
小季值第一班夜。白天的数据已经全部回传灰杉领,监测站的传感器数组架设在谷口。地震仪、频谱扫描仪、温度链和两台固定摄象头都在自动记录。他在监视屏上开了四个窗口——紫能频谱、震动监测、温度曲线、视频画面。
凌晨三点。紫能频谱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紫能的频率。是一段新的信号。
极低频。两短。一长。停一下。又是一短。
重复了一遍。然后消失。
小季盯着屏幕上那段波形。他把画面截下来,放大。波形不是随机的——两段短波的持续时间相同,长波比它们更沉,最后那一短象是补在末尾的回声。他在截图上标了一行字,发回灰杉领加密频道:
“不象风,也不象岩层裂响。象有什么东西隔着石头,按固定次数敲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