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真实。
韩岳山看向他。
“四个人。”
托兰愣了一下。
“什么?”
“固定凿冰人,至少四个。”韩岳山说,“两人下冰,两人在岸上拉绳。半刻换一次。每次下冰前喝热水,出来以后烤手。每天早晨一次。暴雪后加一次。”
托兰张了张嘴。
“我没有人。”
韩岳山没说话。
托兰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靴底全是黑泥和碎冰。
“往年……能从棚街拉。”
他声音发涩。
“给一碗粥,就有人来。”
韩岳山看着他。
托兰继续说。
“今年没人来了。他们说棚街有工牌。清雪有汤。守夜有煤。去河口……会死。”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话丢人。
以前他从没觉得丢人。
南城河口每年都这样。
所有人都这样。
直到有人给那些棚街人发了工牌。
他们忽然不卖命了。
韩岳山把纸卷起来。
“人不是这么用的。”
托兰抬头。
韩岳山把卷好的图塞进他怀里。
“你先把愿意干的人找来。我们给绳、钉、热水和规程。”
托兰攥着那卷纸。
“如果找不到呢?”
“那桥迟早裂。”
韩岳山说得很平。
“裂了,水冲进南城。到时候需要的人就不是四个。”
托兰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韩岳山转身往岸上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别再用一碗粥买命。”
他说,“现在买不起了。”
——
南城救济院里,暖炉烧得很足。
布莱恩站在书桌前,灰袍下摆已经换过。
干净。
整齐。
只有靴边还有一点洗不掉的黑泥。
桌后坐着三名教士。
中间那位年纪最大,胡须修得很短,袖口绣着银线。
南城救济院主事者,莫里安执事。
布莱恩把报告放到烛光下。
莫里安没有立刻看。
他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酒。
“朽木沟?”
“是。”
“异邦人怎么说?”
布莱恩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烛台底座。
那里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黑泥。
是他从朽木沟带回来的。
那间半塌石屋。
门板上一只手端碗的旧标志。
草席上那个不知道躺了多久的人。
这些他没有写进报告。
他原本写的是:华夏未全面接管朽木沟,仅在沟口设置招工登记处。
可他递上去的那份,变成了另一句话。
异邦势力已于朽木沟口设置援助点。
莫里安看完,眉头先松开。
旁边一名年轻教士低声道:“终于有人沾手了。”
另一人也点头。
“今年开春的死人册,可以让他们提供数字。”
布莱恩抬起眼。
“他们没有进沟。”
莫里安把纸放下。
“但他们在沟口设点了。”
“他们也没有发汤,没有铺煤,没有设药桌。”
“那是他们的方式。”
莫里安往椅背上一靠。
“布莱恩,你该明白。救济院人手有限。朽木沟那种地方,我们年年派人去,年年没人回来愿意再去第二次。”
“所以就不去了?”
屋里静了一下。
年轻教士看了布莱恩一眼。
莫里安没有怒。
他只是把杯子放下。
“所以现在有人去了。”
布莱恩看着那份报告。
烛光很稳。
纸上的字也很稳。
他没有再替自己辩解。
莫里安说:“明日再派人去看一眼。不要干涉他们。能让他们继续做,就让他们做。”
布莱恩低声问:“如果他们只接走能自己走出来的人呢?”
莫里安看向他。
“能走出来,就说明神还给了他路。”
布莱恩没有再说话。
这句话很象祷文。
可他听着,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