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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灰杉新铺,是傍晚。
费恩从南城绕回来,带了一身雪。
他进门先喝了一碗热水,才把话说完。
“救济院那边松了口气。”
老李抬头。
“怎么个松法?”
“说朽木沟终于有人沾手了。”费恩咧了一下嘴,“他们管咱们那张桌子叫援助点。”
巴恩在旁边冷笑。
“就那张破桌子?腿还晃。”
顾岚正在核煤包票号,闻言笔尖停了一下。
“他们想让我们报死人?”
“八成。”
老李把碗放下,在总帐边角写了一句。
他们不是怕我们做太多,是生怕我们不替他们做。
秦锋看完,只说了一句。
“那就更不能替他们填死坑。”
老李点头。
“朽木沟今天出来几个?”
“一个。”顾岚翻页,“艾玛。能洗衣,能缝粗布。哈勒下午把她送到旧仓沟西段,先洗了手,玛莎看过冻疮。晚上安排在病位棚边上,明天试着洗药桌布巾。”
秦锋嗯了一声。
“记清楚。她不是救济人数。”
“那算什么?”
“第一名接口工。”
老李笔尖一停。
“接口?”
秦锋看着帐页上艾玛那一行。
“她今天洗药桌布巾,明天也许能认出沟里谁还走得出来。”
“救济人数,是往坑里填一口饭。”
“接口工,是把坑里还肯动的人往外置。”
顾岚把艾玛那一行从病位薄册旁边,挪到用工册下头。
屋里没人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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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棚街灯线照常亮。
哈勒换完班,从旧仓沟西段回来时,先去病位棚外看了一眼。
艾玛婶坐在炉边,膝盖上放着一块破布。
她手指还不太听使唤,针脚歪。
可她在缝。
每缝几针,就停下来烤手。
玛莎没催。
旁边两个孩子看她缝,看得很认真。
哈勒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巷口走。
风灯下,雪比昨夜更密。
灯线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从更西边来。
不是朽木沟方向。
是墓地沟。
他拄着一根拐,半边脸全是冻疮,嘴唇裂开,肩上搭着一块像裹尸布的灰布。
他站在风灯底下,没往前走。
看了很久。
哈勒停住。
巴恩也从木栏旁边抬起眼。
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哑音。
“听说……”
他咳了两下,才把后半句说完。
“你们这里,能活过冬天?”
哈勒正要开口,身后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费恩从白榆街方向跑回来,帽檐上全是雪。他没有往暖棚走,也没有看登记桌,而是径直穿过灯线,在巴恩旁边停了一下。
“城门那边守军比白天多了三倍。”费恩压低声音,“外城几个骑士的拴马槽全满了。军械库那边——有人在往外搬弩炮。”
巴恩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入夜以后。”费恩说,“我问了两个车把式,都说不知道要打谁。只知道征召令今晚发的,佣兵酒馆已经空了。”
哈勒站在风灯下,听见了每一个字。
雪还在落。那个拄拐的人还站在灯影边缘,等着一个回答。
费恩已经转身往后巷那扇门走去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