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抬起头。
“三条?”
“三条。”老李把碗搁回桌上。“灯照多远,人巡多宽,名册上记多少人。他进来之前就已经全知道答案了。他不是来问问题。他是来借我们的答案,回去写他自己的报告。”
“那条边界,对我们有利吗?”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边界是他画的。可里头的东西是我们填的。”
秦锋把那张记档房的地址纸推到顾岚面前。
“以后名册往这里送。每月一份。只写人数和分类。”
顾岚接过去,看了一眼。
“科尔森。”
“认识?”
“见过两次。”顾岚说。“那个文书每次来铺子,不买货。只看我们门口那块价牌。”
秦锋嘴角动了一下。
“以后给他看的就不止价牌了。”
煤炉上的铁壶又响了一声。门外雪还在下。白榆街那头已经看不见马车的灯,可地上两条新鲜的车辙,正被新落的雪一层层盖过去。
铺子后巷这扇门,今夜被人从外头敲开了一次。
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问边界的人了。
秦锋把简图推回偏桌中间,在那两个极小的圈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朽木沟。
墓地沟。
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再往下写。
不是不写。
是这两片地,布莱恩已经把名字摆到桌上。朽木沟和墓地沟到底有多少活人、多少病人、多少能走出来的人,现在谁都不知道。南城河口那边,托兰明早还要下去看裂缝。
一桩一件,全在这张图外头等着。
老李看了眼秦锋。
“报上去?”
“先派哈勒去朽木沟。不带物资,只带眼和脚。”秦锋说。“让布莱恩给他带路。”
老李在偏桌上翻出那张还没签名的摸底名单,在最底下加了一个名字。
哈勒。
然后他在旁边又写了一句话。
写完,他把纸折好,压到空匣底下。
明早,第一只载着这份消息的空匣会从灰杉新铺后门出发,经过白榆街东口,穿过雪雾,回到东门外营地。
秦锋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后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
雪没有停。棚街方向的灯在雪幕后面只显出几团模糊的暖光。可那几团光没晃。巡线的人还在走。煤炉还在烧。偏桌上的册子还摊着。
“明天。”秦锋说。“先把旧仓沟西段的登记口升级。再派哈勒去朽木沟。河口那边,让韩岳山再去看一眼裂缝。”
老李把这几句记下来,笔在纸上走得很快。
记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塞维尔那句话——不在辖区边界内——不象是临时起意。”
秦锋回过头。
“当然不是。”他说。“他来之前就知道我们会问什么。那句话,是他今天真正想递过来的东西。”
老李把这句话在舌尖上嚼了一遍。
不是默认。
是把钥匙放在桌上,等你自己伸手去拿。
秦锋把后门合上。冷风被挡在外头,煤炉上的火跳了一下。
“明天再说。”
后巷的灯熄了一盏。
可棚街那边的灯,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