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内外有别
    第二天一早,灰杉新铺还没开门。

    前柜的灯没点。价牌还翻着背面。门口那块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是巴恩去后巷搬煤时踩出来的,来回走了两趟,印子已经发硬。

    可偏桌上的人齐了。

    秦锋坐在靠窗那边。老李坐在总帐旁边。周宁站在门框边,后背靠着木柱。顾岚坐在老李对面,面前摊着昨夜塞维尔走后她重新誊过的那页记录。

    桌上没有热汤。铁壶还没坐上炉子。只有一盏灯和一叠纸。

    “先说结论。”秦锋道。

    老李把那张记录纸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

    “三条。”他说。“第一条,棚街和旧仓沟西段现有运转不干预。第二条,再往外扩必须提前书面报备记档房。第三条,每月送一份人口分类数,不写名字和工牌号。”

    他顿了顿。

    “没有文书。没有签字。没有铜印。”

    周宁站在门边,没有说话。他把两手抄在胸前,等下文。

    “听起来象让步。”老李又说。“城防署没给我们任何东西。没授权,没编制,没拨款。都不肯写。”

    “可这三条反过来读,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把手指按在第一条上。

    手指下移到第二条。意思是城防署预先知道我们要扩。知道,不拦。只是要我们提前把范围写给他。这不是限制。是备案。备案的好处

    再移到第三条。更直白。城防署要的不是人名。要的是一个能往上交差的数字。以前他们连这个数字都拿不出来,因为没人去数。现在我们替他数了,他就能写进冬底报告。这个数字是我们给的,他拿到伯爵桌上时,等于替我们的存在做了季度背书。”

    老李把手收回来。

    “他不是在限制我们。他是在给我们的运转套一层城防署的壳。”

    周宁终于开了口。

    “代价呢?”

    “代价是他不担责。”老李道。“出了事,他不会替我们签任何字。他昨晚说得很清楚——城防署不会为这件事出正式公文。”

    “那就等于没壳。”

    “壳是软的。”老李说。“但有。行会那边想闹的时候,也得想想城防署为什么没拦。软壳不防刀子,但防嘴。”

    秦锋把那张简图拉到面前。图上还是昨夜画的那两个小圈——朽木沟,墓地沟。虚线外头,铅笔痕还很新。

    “软壳还有一个好处。”他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把朽木沟和墓地沟划出去了。不在辖区边界内。意思就是——那两片地方,城防署管不到,也不会管。我们碰不碰,他们不过问。”

    周宁皱了下眉。

    “这个口子太大了。”

    “所以才可信。”秦锋道。“他给的不是恩惠。是麻烦。那两片地方太烂,城防署兜不住。他干脆把边界划在外面,让我们自己去试。我们试成了,他多一块治安好转的数字。我们试烂了,不在他的辖区里,也赖不到他头上。”

    老李接上。

    “这就是塞维尔真正的态度。不支持,不反对,不背书。但每一件对我们有利的事,他都留了一条自己能往上交代的退路。”

    顾岚从纸上抬起眼。

    “那三条规则,对我们最大的束缚是什么?”

    “第二条。”老李说。“扩必报备。我们每往外推一步,都要先写一张纸送去记档房。这张纸一旦送出去,就是证据。不送,出了事城防署不挡。送了,我们自己把自己的行动路线摊在官府桌上。”

    “等于是主动把手脚亮出来。”

    “对。可亮出来的手脚,才叫合法的手脚。”

    周宁想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灰杉领不是这样的。”

    老李把碗转了个方向。

    “灰杉领是边地。一个小男爵,几百领民,几十间破房子。你做多大,上头懒得管。你就是把东门外那片坡全铲平了盖

    “凛冬城不一样。”他把碗往桌上一搁。“凛冬城是一座城。有伯爵,有税关,有行会,有教廷,有城防署。你做多大,上头必须先画框。框里的事,出了岔子有人替你分锅。框外的事,你做了没人替你认。”

    “所以——”周宁道,“塞维尔画框,不是要框死我们。是要把我们已经做出来的东西,圈进一套凛冬城能理解的规则里。”

    “对。”老李说。。。

    顾岚把笔搁下。

    “那就简单了。以后我们每月的名册按三栏填——棚街在册短工、旧仓沟西段短工与登记口人数、病位棚当月收治人次。不写名字,不写工牌号,不写煤包和药片的分发细节。只写这三行。给记档房的科尔森。他需要的就是这些。”

    “明天就送。”秦锋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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